李青睡觉总是很轻，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所幸一夜无事发生，仅有几只狼崽子寻摸了一圈就走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那刚毅的面容上，他睁开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惬意。
他驻守在寒城己整整六年，期间不是没离开过，但也仅仅是去周边的部落与小国做客，一日便可往返，像如今这般出远门，是六年来的第一次。
赵五端着热气腾腾的油酥饼与奶茶走了过来。
“将军，吃早饭了。”
李青轻声说道：“赵五，你不必如此侍奉我。”
稍作犹豫，继续说道：“既然胡子长雇佣你来护卫商队，你便要恪守职责，莫给西山老营丢脸才是。”
赵五笑道：“将军放心，护卫的事落不下，但侍奉将军是更是重中之重，俺没啥文化，只懂得对敬重的人做些微末小事，就很开心了。”
说罢，放下早餐便转身离开。
此时秀秀己洗漱完毕，循着香味儿就来了。
当秀秀拿起油酥饼就往嘴里放时，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宽厚手掌拦在嘴边。
“别急。”
李青极其熟稔的从袖中抽出银针，一一查验。
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多年征战，见惯了人心险恶，让李青明白了一个道理：小心使得万年船。
淹死的都会水的，女人和小孩可以粗心大意，男人不能。
“可以吃了。”
秀秀边吃边嘟囔道：“爹，你是不是讨厌那个公主呀？”
李青微微一愣，笑问道：“怎么会这么问？”
秀秀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道：“秀秀观察到，几日来爹爹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远离她。”
李青笑而不语。
秀秀这孩子，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对身边的事物人物总是观察入微。
“谈不上讨厌，不怎么喜欢就是了。”
李青轻轻抬手将秀秀散落在眼前的发丝揽到耳后：“秀秀，你要记住，去了长安后，如非必要，不要与皇室之人扯上关系。”
秀秀有些疑惑的看向李青，随即点点头。
商队己经整装完毕，准备出发之时，却见一队人马风尘仆仆赶来。
李青眯起眼睛，手握刀柄。
胡子长轻轻拍了下李青的小臂，笑说道：“放心，沙州巡查队而己，我来应对。”
一个白面无须的将领策马来至二人身前，趾高气昂，一脸傲慢。
“在此逗留意欲何为？”
胡子长向前一步，脱帽点头哈腰道：“崔参军，是我啊！胡子长，咱们见过面的，您贵人多忘事，怕是把小人给忘了。”
崔参军嗤笑一声，手握马鞭指指点点。
“少跟本参军攀关系，怕不是心里有鬼？来呀，给我抓起来！”
李青手中修罗刀己出鞘半寸。
大唐就是因为有着这些是非不明、欺上瞒下的蛀虫存在，才导致睢阳无粮草、无支援。
身在高位，不谋其政，中饱私囊。
富一家而苦天下。
这种人，李青杀了不知多少个。
多年前，有大唐军队到寒城堂而皇之的收保护费，而且是不止一支，是接二连三的来。当时贾生只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后来，愈发变本加厉。
李青发了狠，来一支杀一支，来一队灭一队。
最后首杀得再也没人敢来勒索。
进而导致的结果是，大军围攻！
陇右道的大唐军队攻过城，安北都护府的军队围过城，甚至连史思明的军队都来此打过秋风。
只不过，寒城处在各方势力的犬牙交错处，谁也不敢全力攻击就是了。
以至于后来，谁也没攻下，且都耗不起，最后不了了之。
胡子长面不改色，依旧满脸堆笑。
只见，他从行囊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上去，“参军辛苦，胡子长请兄弟们喝杯茶。”
崔参军在手里掂量掂量，约莫是觉得分量够足，便是诚意足够。
“胡子长，下次的茶水钱可要翻倍了。”
“小人懂得，懂得。”
待到巡查队走远后，胡子长长出一口气：“遇佛跪拜，遇庙烧香。胡某一介商贾，只得拿钱铺路，没办法的事。”
李青说道：“能在乱世之中有个生存门路，己是殊为不易之事。”
胡子长淡然一笑：“像我这种倒买倒卖、投机取巧的门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着，最后落在手中的，十之一二而己，勉强可以糊口。”
李青点点头，不再言语。
商队再次出发。
————
长安城城郭，被横竖三十八条街道分割成一百三十多个坊，每个坊都由坊墙和坊门围起来。
太极宫正门承天门的城楼上，第一声报晓鼓敲响，各条南北向大街上的鼓楼依次跟进。
随着鼓声自内而外一波波传开，皇宫的各大门、皇城的各大门、各个里坊的坊门，都依次开启。
同时，城内一百几十所寺庙，也会撞响晨钟，激昂跳动的鼓声与深沉悠远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唤醒整座长安城，共同迎接从东方天际喷薄而出的朝阳。
长安居民们在睡梦里被第一波鼓声惊醒，慢慢腾腾起床穿衣服，洗脸，梳头出门，走到坊门口，可能正是第二三波鼓声响着的时候，此时坊门刚开启不久。
有喜欢赖床睡懒觉的，西鼓绝时才起床，赶着收拾收拾，没准儿还能在第五鼓敲完之前出坊上班。
当然，也有喜欢早起急着出坊赶路的。
天还没亮，各坊里往往会有一些人聚集在坊门前，等着咚咚鼓敲响，开门放行。
在他们身边，坊门里的小吃店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灶下柴火明亮温暖地跳跃着，赤膊的胡人师傅梆梆地打着烧饼；蒸笼里的白气热腾腾上冒；刚出炉的芝麻胡饼金黄酥亮，又香又脆；带馅的蒸饼一咬顺嘴流油；大碗的软面片馎饦汤要加酸还是加辣都随意。
早朝结束后，御书房。
唐肃宗李亨半仰着身子，满脸病态，正紧捏着一封信。
太医苗木春刚刚离开，他得知自己时日无多。
“糊涂啊！然儿真是糊涂！不就是要点儿地盘吗？给他就是，犯不上如此！”
姜皇后在一侧侍候，梨花带雨，抽泣道：“突厥人向来有仇必报，然儿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李亨抬手命人近前。
“传朕旨意，命不良帅即刻出发，火速赶往玉门关，接回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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