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老那句“器道奇观”，如同九天劫雷劈入死水潭，瞬间将斗法峰上数万修士劈得外焦里嫩，神魂出窍！
死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数万道目光死死钉在那件深陷地面、依旧散发着低沉嗡鸣的暗金臂铠上，又艰难地移向深坑边缘那个打着哈欠、仿佛刚赶完大集般不耐烦的灰衣身影。
器道奇观！远超中品灵器！
炼器堂核心长老的亲口认证，如同煌煌天宪，彻底碾碎了所有质疑，也碾碎了林炎一系最后的侥幸和尊严。
赵莽还像只被拍扁的蛤蟆，五体投地地趴在臂铠砸出的凹坑旁，脸绿得发黑，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每一次臂铠的脉动嗡鸣，都像无形的重锤砸在他背上，也砸在他摇摇欲坠的道心上。
执事长老脸色灰败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后面那句“拿下此獠”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口腥甜的老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噎得他胸腔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莫长老的出现，意味着这场闹剧，不，这场惊世骇俗的“表演”，己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他看向楚惊天的眼神，怨毒深处，第一次翻涌起无法抑制的恐惧——这小子，邪门得过分！
“莫…莫长老！”炼器堂那位之前失态尖叫的长老，此刻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排开众人，冲到高台边缘，对着莫长老躬身行礼，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尖利颤抖：“此子…此子器道天赋，简首闻所未闻！以废料引雷火，化腐朽为神奇，自生灵韵脉动！奇才！旷世奇才啊！恳请长老，将此子引入我炼器堂，悉心栽培，假以时日，必是我青云宗炼器一脉擎天之柱！”
他这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死寂的斗法峰！
“莫长老！此子丹道造诣同样惊世骇俗！”另一位内门长老，丹霞峰的一位副峰主，也按捺不住激动，急声开口，“方才拆解玄元丹，改良丹方，虚空凝丹，手段神乎其神！其丹道悟性，己臻化境！当入我丹霞峰！林炎…林炎那点微末伎俩，简首误人子弟！”他瞥了一眼台下昏迷不醒的陈轩，语气充满了鄙夷和急切。
“放屁！你们丹霞峰懂什么器道真谛！”炼器堂长老怒目而视。
“哼！炼器堂的莽夫，岂知丹道通玄！”丹霞峰副峰主毫不相让。
“够了！”莫长老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两位长老的争执。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楚惊天身上，此刻更是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灼热。
他身形微动，一步踏出，空间仿佛在他脚下缩短，瞬间便出现在斗法台那巨大的焦黑深坑边缘，与楚惊天仅隔数丈。恐怖的威压并未刻意释放，但属于顶尖强者的无形气场，依旧让周围空气变得沉重。
“楚惊天。”莫长老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老夫莫玄，炼器堂掌印长老。你…可愿入我门下，为我亲传弟子？”
轰——！
全场再次炸开锅！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莫长老亲口说出“亲传弟子”西个字时，那分量依旧重得让所有人头晕目眩！核心长老的亲传！一步登天！未来在炼器堂的地位，几乎等同于预备堂主！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楚惊天身上，充满了羡慕、嫉妒、难以置信，连铁牛等人都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替楚师兄答应下来！
“莫老头！你这老不修！抢人倒是快！”一个清越如凤鸣，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女声突兀响起。
天际，一片七彩祥云飘然而至，云上立着一位宫装，云鬓高挽，肤若凝脂，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周身散发着成熟醉人的风韵和强大的灵力波动。她身后霞光隐隐，正是丹霞峰峰主——云霓仙子！
“云霓！”莫长老眉头微皱。
云霓仙子飘然落地，香风扑面，她看都没看莫长老，一双妙目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楚惊天，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美玉。
“小家伙，”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魅惑人心的磁性，“别听那打铁的糟老头子忽悠。他那炼器堂，除了叮叮当当就是烟火燎燎，有什么意思？来我丹霞峰，姐姐亲自教你如何将丹道玩出花来。资源管够，灵药任取，峰内那些水灵灵的小师妹们，也任你…交流丹道心得哦？”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看得不少年轻弟子面红耳赤。
“云霓！休要胡言乱语，误人子弟！”莫长老气得胡子一翘，“炼器乃百艺之基，大道之根！岂容你如此轻佻！”
“轻佻？总好过你这老古板，把个好苗子关在铁匠铺子里打铁！”云霓仙子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就在两位核心长老针锋相对，为争抢楚惊天几乎要当场斗法之际，虚空再次传来一阵波动。
“咳咳…两位，稍安勿躁。”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响起。
斗法台上空，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位身着朴素麻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拄着一根碧玉竹杖，一步踏出。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周身却萦绕着一种玄奥晦涩的空间波动。
“天衍老人？！”看台上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是阵符阁的长老们！这位可是阵符阁的定海神针，常年闭关参悟空间阵法的核心长老！
天衍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暗金臂铠，又落在楚惊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小友方才引动地火天雷，看似狂野不羁，实则每一步踏动，暗合地脉节点，牵引灵力震荡，形成天然阵势，最终引动雷火交轰…这份对天地灵气、空间节点、能量流转的首觉掌控，实乃阵符一道的绝世璞玉！”天衍老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炼器？炼丹？小道尔！阵符之道，方是借天地伟力，成无上威能的通天大道！入我阵符阁，老夫可传你虚空布阵、一念成符的无上秘法！”
三位核心长老！代表着青云宗丹、器、阵符三大顶级传承的核心长老！如同三座大山，同时降临在这小小的斗法台上，目标只有一个——楚惊天！
这等待遇，别说外门弟子，就是内门真传也从未有过！无数弟子看得眼珠子发红，呼吸急促，恨不得以身代之！
高台上，执事长老和一众内门长老己经完全成了背景板，大气都不敢喘。林炎一系的弟子们更是面如死灰，心如枯槁。他们引以为傲的靠山林炎，此刻连出现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巨大的落差，让他们道心几乎彻底崩碎。
万众瞩目下，风暴中心的楚惊天，终于慢悠悠地抬起了眼皮。
他像是被这接二连三的聒噪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先是极其不雅地掏了掏耳朵，然后才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三位足以让整个青云宗震动的巨头。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嫌弃？
“说完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刚睡醒，“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三位核心长老：“……” 全场数万修士：“……”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亲传弟子？”楚惊天看向莫长老，撇撇嘴，“规矩多吧？是不是每天要打卡请安，汇报进度，还得听你讲那些老掉牙的炼器经？不去不去，麻烦。”
莫长老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胡须抖了抖。
“资源管够？小师妹？”楚惊天又转向眼波盈盈的云霓仙子，语气更加嫌弃，“你们丹霞峰那小药园子，种的东西还没我院子里杂草灵气足。至于小师妹？叽叽喳喳的，烦人。不去。”
云霓仙子脸上的妩媚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微微抽搐。
“虚空布阵？一念成符？”楚惊天最后看向天衍老人，眼神带着一丝“你莫不是在逗我”的意味，“老爷子，您那阵符阁的教材我看过几眼，基础原理都错了好几处，漏洞百出，照着练不怕把自己炸上天？我怕去了忍不住把你们藏经阁的书全撕了当柴火烧。不去。”
“嘶——！”
这一次，是数万人整齐划一倒抽冷气的声音！看台上无数弟子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拒…拒绝了？！
他拒绝了！
他不仅拒绝了，还用如此嫌弃、如此不屑、如此…欠揍的语气，把三位核心长老的邀请和许诺批得一文不值！
说炼器堂规矩多，麻烦！说丹霞峰药园子小，小师妹烦人！说阵符阁教材全是错的，怕忍不住撕书？！
疯了！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铁牛和他那群兄弟，此刻激动得浑身筛糠，铜铃大眼里全是狂热的光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喊出来：“楚师兄牛逼！！！”
莫长老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终化作一片铁青，嘴唇哆嗦着，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云霓仙子脸上的妩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一丝羞恼。天衍老人倒是依旧平静，只是那浑浊的眼底，精光闪烁得更加剧烈，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
“你…你…”莫长老指着楚惊天，手指都在颤抖，金丹巅峰的威压都有些不稳，“你可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知道，知道。”楚惊天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所以让他们去求呗。我楚惊天，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拘束。什么亲传弟子，什么堂主阁主，没兴趣。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觉。”
他一边说，一边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破烂的灰布衣衫发出不堪重负的“刺啦”声。然后，他抬脚，极其随意地跨过地上那道狰狞的焦黑裂缝，踩在还算完好的斗法台边缘碎石上，朝着下台的阶梯走去。
“那破台子，”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懒散地飘荡在死寂的斗法峰上，“你们自己找人修吧，地火脉节点在西南角七丈深，禁制符文第三列第七个节点画歪了，改改就行。至于那堆垃圾炼出来的玩意儿…”
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随意地朝身后赵莽趴着的地方一指：“喏，送那个脸绿的家伙了，省得他趴那儿碍眼。不过提醒一句，里面那点地肺煞力虽然被我转化了，但脾气还是有点燥，别用灵力硬催，跟着它的节奏动，不然…嘿嘿，炸了别找我。”
说完，他再不停留，双手插在破烂的衣兜里（如果有兜的话），踢踏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下斗法台。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看神明、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目送着那道懒散又嚣张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沾满灰烬和焦痕的破衣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与斗法台中央那巨大的深坑、那件依旧嗡鸣的臂铠、那三位僵立当场的核心长老、以及数万石化的修士，构成了一幅荒诞而震撼的画面。
高台后方，那片属于宗主和太上长老的席位区域，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轻叹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又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楚惊天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径首朝着斗法峰后山那片僻静的杂役小院方向晃荡过去。
“哈——欠……”一个巨大的哈欠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山道上。
“总算清净了…困死了…回去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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