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岁白最讨厌这种装睡的人，因为她根本叫不醒，甚至没有一点办法。
闭了闭眼，假装看不见。
心里压着一股气，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时快。
一个人走在前面，目不斜视，仿佛后面的人不存在。
江泽沉默地提着东西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冲破。
顾岁白直接走到了牛车旁，当初接知青的地方就是这，轻车熟路找到当初那处树荫，静静等着。
牛车是下午四点回去，还没到时间。
江泽没敢跟过去，把东西放到牛车上，和张大爷聊着天，余光里偷偷关注着顾岁白。
今天镇上来了很多人，顾岁白看着人流静静发呆。
一直等到众人回来。
与上午不同，最后匆匆赶来的反倒是梁大叶。
没办法，家里好久没吃到荤的了，顾北山馋得慌，都说梦话了。梁大叶看在眼里，想着家里也不是吃不起，何必委屈自已，这不想过来割几两肉解解馋嘛。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买肉的人特别多，梁大叶排到现在才买到。
可惜肥肉都被卖光了，只能买点瘦的凑合凑合。
上车一眼就看见了江泽，笑得一脸慈祥，手无意识轻轻挥动，“小江啊，你也来了？”把背上的竹筐放好，坐到了江泽旁边的位置。
顾岁白坐在车尾，算是车上离江泽最远的位置。
牛车也就这么一点距离，大叶婶嗓门也大，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
“早上怎么不见你坐牛车呢？”
“起晚了？没事，最近咋样，等下来家里吃饭……”
“没事，你北山叔也盼着你呢，怕什么……”
这一路顾岁白靠着车上的木架，好几次被惊醒。
晕晕乎乎的，又听了不少大叶婶的话。
模糊地想着，大叶婶好像是真喜欢江泽，见了江泽跟看见亲儿子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村口。
扶着木板跳了下去就退到一边，等着其他人下车，东西放在最里面，现在拿不方便。
迎着阳光眯了眯眼，耳边小孩嬉戏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叶婶下了车，笑呵呵对着顾岁白道，“顾知青，咱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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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家和知青点都在村里另一头，走到里面才分岔。
顾岁白没什么意见，也不是什么大事，答应得干脆，“行的，大叶婶等我拿一下东西。”
东西?
梁大叶朝后面看，车上哪还有什么东西，倒是江泽手上大包小包的，不像是他自已的。
顾岁白也发现了，看向江泽，眼里是无声的抗拒。
江泽假装没看见，又低头沉默。
远远看去还能看出一丝委屈，不知情还以为是顾岁白怎么他了呢。
梁大叶再一旁转了转眼珠子，高高兴兴挽上了顾岁白的胳膊，“顾知青咱走呗，东西就让他拿着，好不容易长得人高马大的，不缺这点力气。”说着就拖着顾岁白往前走了。
一路上梁大叶都在问话，顾岁白都是礼貌回答，做到不失礼数。
也仅此而已。
她算是知道大叶婶之前为什么这么热情了，这一路上都在明里暗里为江泽说好话，就差直接说一句江泽就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不亏。
顾岁白有些烦躁，现在连梁大叶的触碰都有些抵触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知书达理的人，相反，还很霸道，贪婪。就算之前大队长和大叶婶对她的好都是实打实的。
但是现在染上一丝算计，尽管没有确定，顾岁白都恶心得要命，彷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那个黑如墨的，没有一点光的小屋子。
忍着挥开手上胳膊的冲动，顾岁白又有点反胃了。
好不容易到了分岔口，梁大叶松手松得利落。
笑眯眯嘱咐江泽了句送送顾知青，很快就消失在转角了。
顾岁白也没什么心情和江泽推来推去了，迅速就往知青点走，浑身的鸡皮疙瘩让她只想马上洗个澡。
江泽原本想说出的话也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好像不对，可是多年缺失的情感体验让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继续跟在后面，只是更沉默了。
顾岁安从早上等到下午，终于等到去镇上的知青们回来了，打听到自已的姐姐就在后面，怎么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他谁啊？”刚回来的王来娣这才后知后觉地问。
徐莹莹洗着衣服，闻言答道，“顾岁白的弟弟。”
弟弟，王来娣回想了刚刚的少年，模样出众，让人很难再去注意其他。
可王来娣不是正常人，为了交到有钱的朋友，她早就练成了看人先看物，破破烂烂的麻衣，哪怕是干净整洁的，王来娣也忍不住嫌弃。
自已天天吃好穿好，还有钱建房子，谁知道，让自已弟弟过这么惨。
啧啧啧。
王来娣对顾岁白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顾知青。”
江泽看对方越走越快的背影，隐隐有种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的感觉。
难以言述的恐慌让他下意识快步上前拦住了顾岁白。
反应过来，迎上少女疑问的眼光，嘴巴又像被胶水黏上一样，半天凑不出一个字。
高大的身影立在娇小的少女前面，明明应该是更强势的那一方，现在却像个被拔去所有利爪和牙齿的可怜猛兽。
好像就这样说开也不错，顾岁白不想继续被纠缠了。
正要开口。
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穿越时间空间，像是小时候那一句不经意的话，忽然跨过苦难，跨过痛苦，直达顾岁白现在的脑子里。
“岁岁。”
顾岁安就是故意的，没有叫姐，而是喊了小名。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看上他姐了，下意识就想抗拒。
“安安……”
顾岁白突然很委屈，越过江泽就扑进顾岁安怀里。，忍不住失声痛哭，哭得很大声，也很委屈，不想再压抑自已的任何一点伤心。
一直以来为孤独竖起来的围墙就这样裂了个缝，这是她的弟弟，她的亲人，可以把他当成自已的避风港，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长大了。
很有安全感。
她们俩是孪生姐弟，感情深厚。
小时候每每坚持不住就想象能这样抱抱家人，他们肯定会紧紧抱住她，给她安全感，再低声哄哄她，和小时候一样，让她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顾岁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轻轻拍着姐姐的肩膀，想到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姐姐一个女孩子，肯定害怕极了。
自责涌上心头，他应该早点过来的。
江泽没来得及拉上顾岁白的手就这么僵着，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突然很无措，茫然。
好冷，冬天到了吗？
他应该体面一点的，可脚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动。
自虐般盯着两人，越看心里越难受，眼圈渐渐红了，可就是挪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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