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沥，燕十八将几件重宝装上马车后，摘下马车后方插着的镖旗。
“主人，物品己备好。”
李青嗯了一声，一眼看透了燕十八的心思。
在地宫时，燕十八就曾提到自己不愿意在此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想要侍奉李青左右。
李青自是理解他的想法，毕竟是一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精锐队伍，不得己落入红尘闹市之中，有着诸多不适应。
不仅是燕十八心有此想，他相信其余的十七人亦是心怀不甘，只是碍于代代流传的规矩，没有明显表露出来罢了。
燕云十八骑有一条传承百年的信条，无论世事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这一条，亘古不变。
一旦认主，终生无二。
他不是没有想过更好的安排，比如将其十八人调往寒城，比如找到高升让他安排其进金吾卫，比如找之前的安西军旧友帮忙等等。
这些想法，经过李青深思熟虑之后，一一否决。
十八骑是他的一张底牌，越少人知道越好。在他的布局之中，十八骑的作用十分关键。
他轻轻拍了下燕十八的肩膀，说道：“十八，今早我学会了一句话，叫做潜龙在渊，意思是未逢天时，隐忍蛰伏，以待良机。我的处境与你们一样，我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杀戮与毁灭。”
“此局无法一蹴而就，尚需诸多条件完备。”
“十八，此话你可以原封不动的告诉你的兄长们。还有一句话，一并告知。”
燕十八拱手道：“主人尽管吩咐。”
李青说道：“燕云十八骑代代相传的规矩不必死守，去留皆可随意。”
燕十八闻言，脸色巨变，急忙跪地，颤声道：“主人，燕云十八骑誓死效忠主人，绝无二心！”
李青将他轻轻搀扶起来，笑道：“你会错了意。我是想给予你们充分的自由与空间。”
李青语重心长道：“十八，请你记住，我与燕云十八骑之间，不是主仆，而是兄弟。”
说罢，李青再次拍了下燕十八的肩头，跃上马车，扬长而去。
燕十八看着烟雨朦胧的背影，眼眶微红。
李青驾车来到锦绣坊，停车之时，他不禁一愣。
如此阴雨天气，三七酒铺的生意竟然热火朝天。
篷布底下人满为患，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酒客们无一不是惬意的端着酒碗，几乎没有任何厌烦喧闹拥挤的意思。
他撑起一把油纸伞，与酒客们一一打招呼。
“七掌柜，将军醉如此美酒，不够喝啊！”
“然也然也，七掌柜可否放开限量，让吾等饮个痛快？”
“七掌柜啊，你把旁边铺子也租下来呗？瞧这给挤的，猪刚烈来了都得瘦二斤。”
李青笑着一一应下，“感谢诸位来此捧场，今日放开喝，每人多打二两，算我账上。”
酒客们瞬间炸开了锅，声浪一波接一波。
仿若今日的酒水，滋味更好了。
李青与刘关张三兄弟打过招呼后，径首来至后厨，找到刘心。
刘心一边搭配着精致的下酒小菜，一边说道：“王大人来过了，契约我签了。”
李青笑道：“如此甚好。”
刘心却是有些惆怅道：“七哥，酒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这可如何是好？”
李青笑道：“不必担心你无法交差，暗部那边我会去协商。”
刘心摆了摆手，“还是别了吧？虽说我喜欢当厨子，但有个暗部官身在，总归是好事。我们老刘家祖祖辈辈都是乡野农夫，我这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好不容易可以光宗耀祖了，可不能半路没了。”
李青气笑道：“你小子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找王大人协调人手来此协助你而己。”
刘心瞬间来了精神，“这感情好。”
“对了七哥，刘关张三人你是从哪寻到的？干起活儿来可真是好手！尤其是那刘玄，账目记得明明白白，接人待物更是滴水不漏。你不在的期间，前堂完全就是刘玄在操持，关张两人亦是不遑多让，一个懂酒，一个懂菜，配合相当默契。”
李青哑然失笑。
先前他只想看住三人并使其给刘心打下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刘心笑道：“我这一辈子没有赚过大钱，这几日赚的钱，比我在此驻守两年赚的都多。”
李青轻轻点头，沉声说道：“大钱在后头。”
炸天帮总舵。
何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此事不能成行，还望李兄莫怪。”
李青拱手说道：“非何帮主之过，若说惭愧，也该是李某惭愧才是。”
何棠微微摆手，轻声叹气，“实在想不通，姜爷爷怎会针对上你这个后辈了呢。”
李青笑道：“时也，运也，命也。”
何棠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当不上首席供奉，并不妨碍你我做朋友，李兄的为人，何某还是信得过的。”
李青闻言一愣，“何帮主有别的想法？”
何棠笑道：“不能合力，还能合作嘛。长安说大也大，大得一眼望不见边际，穷尽目力也只能窥见一角。长安说小也小，小的朝野之间皆是熟人，关系网纵横交错，谁和谁认识都不足为奇。”
“李兄，我收服鬼市的意愿从未动摇。只是，如今要换个角度与思路了。”
李青起身，与其并肩而立，“愿闻其详。”
何棠凭栏遥望，指点江山。
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如今只有一法，由李兄来做这鬼市之主。”
“鬼市七十二坊，各有其营生与特长，虽都是些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产业，却也不可或缺。其中，又以三大势力为尊暗中操控，分别是把持及情报产业的妙音门、主导商贸进出往来的陌刀营，以及一个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罗生堂。”
“三大龙头，几乎垄断了鬼市的所有产出，旗下更有无数附属势力。前些时日的百鬼夜行，便是出自罗生堂的手笔，以一种西域致幻使得大理寺暗部损失惨重，这也是姜爷爷要荡平鬼市的根本原因所在。”
何棠正色道：“李兄，大势倾轧在即，还请李兄……”
“挽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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