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将军府。
众人休息调整完毕后，皆是赶至此处参加晚宴，亦是接风宴。
一人一桌，每桌西碟佳肴，两壶美酒。
龙武军众将盘膝左侧，寒城诸将席地居右。
马丁站在中间，手持酒壶一一为双方介绍。
到了徐如林这边时，马丁贼笑着瞥向凌云，打趣道：“一个龙武军副将，一个寒城副将，都是神箭手。”
“二位，不如现场比试箭术，为酒局助兴如何？”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神采奕奕、兴致勃勃。
众人拍手叫好，林非更是吹起了口哨。
其乐融融，一片和谐。
主位上，贾生轻声说道：“盔甲武器己在铸造之中，大宛战马明日便可送到。”
李青抬杯笑问道：“真不怪我索取无度？”
贾生端杯，笑道：“整个寒城都是你的，何谈索取？”
李青却是摇了摇头，沉声道：“总不能竭泽而渔。”
贾生手持酒杯轻轻磕碰在李青杯壁，“如今的寒城，可谓是家大业大，不差这些。”
李青笑道：“贾城主果然治理有方。”
二人皆是一饮而尽。
侍候在贾生身后的少年，眼疾手快的为二人重新斟满，动作娴熟，气态沉稳。
李青瞥了少年一眼，眼中泛出丝丝惊讶。
贾生笑道：“他叫洛辰，陇西人士，自幼孤苦无依，几经辗转流落至寒城，在城西贫民窟中，靠替人出苦力维持生计。”
贾生微微侧身靠近李青，低声道：“这种眼神，是不是很像你少年时？”
洛辰放下酒壶，躬身行大礼。
“洛辰见过李将军。”
李青笑着点点头，示意少年无需多礼。
随即与贾生问道：“收作弟子了？”
贾生点头笑道：“算是秀秀的师弟。”
闻弦知雅意。
以二人多年的默契，李青自然是领会到了贾生的良苦用心。
贾生知道李青如今身居要职，定有诸多事项要去处理，更有大仇尚未得报，无法保证时刻都能看顾好秀秀，所以便多想了一步，为秀秀物色了一个文武皆备的师弟。
是师弟，亦是死士。
洛辰在得到贾生的眼神允许后，自顾自斟满一杯酒，双手捧杯，声若冰镇梅子碰瓷碗。
“将军，洛辰对您仰慕己久，仅以杯酒，聊表心意！”
李青微微点头。
不卑不亢，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大方得体。
贾生眼光，果然毒辣。
观一叶而知秋。
少年的语言可能会骗人，但眼睛不会。
少年眼中的坚定与沉稳，李青曾相识，那便是年少时的自己。
李青笑道：“年纪不大，心性不小。”
李青接过酒杯，“谨言慎行是没错的，但也不必处处如履薄冰，该张狂时张狂，该肆意时肆意。趁着年少，与这天地人间说上几句豪言壮语，撂下几句狠话，做出几件荒唐事。”
李青再次与贾生捧杯，各自一饮而尽。
“寒城可以为你兜底，你的先生亦是。”
洛辰闻言，心头大震。
他提前设想过，将军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比如清风明月杨柳依，比如轻刀快马且徐行，比如勤学苦练出人才等等，诸如此类勉励之言。
将军对他说的这一句，看似是‘浮浪’，实则是给予他极大的肯定与底气。
这是他万万都没想到的，让他万分受用的同时，对将军的佩服之意亦变成了敬仰之情。
洛辰躬身行礼，沉声道：“将军之言，洛辰铭记在心。”
李青微微摆手，洛辰便重新回到贾生身后侍候。
贾生说道：“作战计划我认真研究过了，十分大胆且切实可行。”
“不过，要横跨东西突厥国土，未知的因素与变数太多，有没有想过，把未知变作己知？”
李青摇头道，“想过，但无法实现。”
贾生笑道：“西突厥王同俄这边倒还好说，毕竟经常打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只要龙武军不主动惹事，想必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是出兵阻拦，将军也不必真的与之打到底。”
“毕竟，同俄被突厥王盯着，样子总是要做给人看的。”
李青捏杯而视，哑然失笑：“说起同俄，除了相熟之外，算是与我沾亲带故了。”
贾生闻言一愣，“何出此言？”
李青叹出一口气，“出来话长，等打完这场仗，我再与你细说，细谋划。”
贾生却是认真咂磨着李青的这句话，十分有嚼头。
他想到了一个绝无可能的可能。
他有些惊悚的看向李青，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
李青只是扭动着酒杯，饶有兴致的观看凌云、徐如林二人比试箭术。
贾生说道：“东突厥王，必定会对龙武军出手，自己的国土，不容他人染指。”
李青笑道：“就怕他不出手。”
贾生莞尔一笑，“就这么有把握？”
李青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处，他拿头赢？”
贾生笑道：“将军霸气。”
随之，贾生手粘酒水，在桌面上竖着画出三条曲线。
“将军的作战计划，实乃出奇制胜，不过还可以更完美，将军请看。”
李青凑脸过来，却见三条曲线被贾生拦腰斩断，李青瞬间皱起眉头。
贾生朗声道：“第一条线，便是西突厥，第二条线则是东突厥，第三条是草原各部落。这三条线的布防，看似南北并行、东西呼应，可以囊括整个漠北草原，实则不然。”
李青恍然大悟，指着贾生横贯的那条线说道：“你是说，可以从阴山穿过，避开与突厥发生军事冲突？”
贾生轻轻点头。
李青淡然道：“我推演过这条路线，横穿阴山的难度，不亚于经历数场大战。”
贾生笑着摇摇头，“将军可还记得，三年前一个风雪夜，寒城收留了一个濒死的叶赫那拉山族？”
李青努力回想，想起了那道瘦弱娇小的身影，“记得那小姑娘是叫花卷吧？”
贾生点头道道：“叶赫那拉山族世代族居阴山之麓，花卷五日前来过寒城，我从她口中得知，有一条安全且鲜有人知晓的捷径可穿越阴山，仅需两日时间。后来我派洛辰去验证过此路，确实可以通行。”
李青闻言一惊。
洛辰点头道：“山路虽崎岖了些，却可容纳人马并行。”
贾生笑道：“当年正是东突厥王同羊逼的叶赫那拉族走投无路，族人十不存一，将军于她有救命之恩，我观此女心性纯良，此举便是因果循环，善有善报。”
李青端杯，畅快饮下。
“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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