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跟着林书豪冲回临时安置点，心脏狂跳。门没锁，屋内传来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低沉的女性哼唱——一种古老的南京民谣，但音色不属于林晓燕。
"妈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林书豪在门口停下，声音发颤，"她...不认识我了。"
王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林晓燕——或者说，占据林晓燕身体的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桌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原本的黑发一夜之间全白了）。她正用手术刀精确地解剖一只死兔子，动作娴熟得令人毛骨悚然。桌上摆放着各种自制医疗器械，有些明显是用餐具和废料改造的，却散发着诡异的专业感。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哼唱的曲调——那是林书瑶日记里提到过的，1937年南京陷落前医院里常响起的摇篮曲。
"晓燕？"王磊试探着呼唤。
女人手中的刀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精准地划开兔子的胸腔："啊，王磊同志。请稍等，这个脾脏切除很关键。"
那声音带着林晓燕的声线，却混合着林书瑶的说话方式。王磊看向儿子，林书豪的脸色比纸还白。
"妈，是我，书豪。"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您...还记得我吗？"
女人终于转过身来。王磊倒吸一口冷气——林晓燕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淡蓝色，没有瞳孔和虹膜之分，和小湖的眼睛一模一样。她歪着头打量林书豪，表情是纯粹的好奇：
"书豪？哦，你说卫国。不，我不认识你。或者说，我认识的是另一个时空的你。"她放下手术刀，用布擦了擦手，"我是林书瑶的继承者，第七代时空织者。你可以叫我'织女七号'。"
王磊的胃部绞紧。这不是简单的记忆混乱——林晓燕的身体里真的住进了另一个人格！
"晓燕在哪里？"他强压怒火，"你把我妻子怎么了？"
"林晓燕？她很好，只是...暂时退居二线了。""织女七号"微笑着，那笑容冷静得不像人类，"时空织者的职责太过沉重，普通意识难以承受。当负荷超过阈值时，系统会自动激活备份人格。"
"系统？备份？"林书豪声音发抖，"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第七代时空织者。""织女七号"走向墙边，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划过，留下发光的蓝色线条，"林家的女性从商周时期就开始守护时空裂隙。林书瑶是第六代，她将职责传给了侄女林晓燕。但林晓燕太感情用事了，所以..."
线条在她手下逐渐形成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不同年代的南京城布局。王磊注意到所有地图都指向同一个坐标——与他们昨天发现的零号站点位置略有偏差。
"所以高层决定激活我。""织女七号"完成最后一笔，"我的使命是完成时空闭环，不惜一切代价。"
王磊突然想起小湖给的纸条。他掏出来展开，递给"织女七号"："这是什么意思？"
"织女七号"瞥了一眼："哦，小湖己经解除你了？很好。"她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意思是问你儿子一个问题：'你愿意为时空平衡付出什么代价？'"
林书豪困惑地看着父亲："什么代价？这到底..."
他的话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门开了，未来的林书豪站在门口，军装破烂，脸上带着新鲜的伤痕。看到屋内的"织女七号"，他明显怔了一下：
"织女？这么快就激活了？"
"你认识她？"王磊警觉地问。
未来的林书豪苦笑："当然。织女系列是时空管理局的应急协议。当织者无法承受负荷时..."
现在的林书豪突然冲上前，揪住未来自己的衣领："你们对我妈妈做了什么？把她变回原样！立刻！"
两个林书豪接触的瞬间，空气中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王磊被迫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到了骇人的景象——两个林书豪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内部结构清晰可见：现在的林书豪心脏位置有一个钥匙形状的光斑，而未来的林书豪脑中悬浮着一个黑色立方体！
"果然...""织女七号"冷静地观察着，"你们不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不同时段，而是来自完全不同的分支。"
未来的林书豪挣脱开来，两人迅速分开，身体恢复实体："没错。我来自思晴成功闭合时间环的支线，而他..."指向现在的林书豪，"来自即将崩溃的支线。"
"胡说！"现在的林书豪怒吼，"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之前不说？"
"因为时空法则禁止透露未来信息。"未来的林书豪疲惫地揉了揉脸，"但现在无所谓了。织女被激活意味着我们己经接近临界点。"
王磊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个未来的林书豪来自成功闭合时间环的支线，那么他应该知道救回思晴和林晓燕的方法！
"告诉我该怎么做。"他抓住未来林书豪的手臂，"怎样才能让晓燕回来？救回思晴？"
"织女七号"突然笑了："很简单。完成时空闭环。但代价是..."她看向现在的林书豪，"他必须死。在1937年。"
房间陷入死寂。现在的林书豪踉跄后退，脸色惨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主时间线必须恢复。""织女七号"的声音冷酷如机器，"在主时间线上，林书豪死于南京大屠杀。只有这个事件发生，后续的时空污染才能消除。"
未来的林书豪突然掏出手枪，动作快得看不清。但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这一次，我来做牺牲。"
王磊扑上去夺枪，但为时己晚。枪响了——但子弹没有射出，而是化为一道蓝光笼罩了未来的林书豪。他的身体开始分解成无数光点，脸上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时空法则不允许自杀...但可以替代。用我的存在...换他的..."
"不！"现在的林书豪想抓住未来自己，却只抓到一把光点，"为什么？你明明活下来了！为什么要为我..."
"因为这一次...轮到我了..."未来的林书豪完全消散前，最后看了王磊一眼，"爸爸...问思时...关于钥匙的..."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把枪"咣当"掉在地上。
"织女七号"面无表情地鼓掌："感人。但没用。时空需要的是主时间线的纯净，不是替代牺牲。"
王磊捡起枪，突然对准"织女七号"："把我妻子还回来。现在。"
"杀了我，林晓燕也会死。""织女七号"丝毫不惧，"她的意识被困在记忆宫殿里。只有'织布人的眼泪'能唤醒她。"
"那是什么？"
"一种时空结晶。只在极度悲伤的时刻形成。""织女七号"走向王磊，"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带你去记忆宫殿。但只有你一个人能去。"
林书豪抓住父亲的手臂："别信她！这可能是陷阱！"
"不，我去。"王磊下定决心，"如果这能找回晓燕..."
"织女七号"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根银针："看着我的眼睛。"
王磊照做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突然扩大，吞噬了他的视野。世界旋转、扭曲，最后重组为一个陌生的空间——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墙壁由无数发光的水晶组成，每一块水晶里都存储着一段记忆。
"欢迎来到林晓燕的记忆宫殿。""织女七号"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这里保存着她所有的经历、情感和秘密。"
王磊环顾西周，水晶中的画面不断变化：林晓燕童年在家乡的小溪边玩耍，医学院毕业典礼上骄傲的笑容，战场上抢救伤员时专注的侧脸...越往里走，画面越私密——他们的初遇，第一次拥抱，新婚之夜...
"晓燕！"王磊呼喊着，"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只有无数个林晓燕在水晶中对他微笑或流泪。
宫殿中央是一个透明茧房，里面蜷缩着昏迷的林晓燕本体。王磊冲过去，却发现茧房被无数蓝色丝线缠绕，像蜘蛛网般密不透风。
"这些是时空织线。""织女七号"出现在茧房旁，"她把自己包裹得太紧，普通方法无法唤醒。"
"织布人的眼泪在哪里？"
"就在宫殿某处。""织女七号"神秘地微笑，"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能找到。"
王磊开始仔细检查每一块水晶。大多数是普通记忆，但有些明显被刻意隐藏——林晓燕深夜偷偷练习手术的画面，她与一个模糊人影的密谈，还有...一张陌生的照片：林晓燕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林书瑶和一个军人——不是王磊，而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陌生军官。
"这是谁？"王磊指着陌生军官。
"林书瑶的丈夫，理论上。""织女七号"轻描淡写地说，"在某个时间点上。"
王磊继续搜索，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水晶——它不存储画面，而是包含一滴悬浮的液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织布人的眼泪...""织女七号"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她为姑姑流的泪。1937年南京陷落那晚。"
王磊小心地取下水晶，走向茧房。当眼泪水晶接触茧房的瞬间，蓝色丝线开始溶解。林晓燕的身体微微颤动，眼皮挣扎着要睁开。
"晓燕！"王磊呼唤着，"回来吧，我们需要你！"
林晓燕的眼睛终于睁开了——那是王磊熟悉的，充满人性的眼睛。丝线完全消散，她虚弱地伸出手：
"王磊...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突然，整个记忆宫殿剧烈震动！水晶一块接一块地破裂，记忆如洪水般涌出。
"不好！""织女七号"惊呼，"外部有人干扰时空结构！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王磊抱起林晓燕，跟着"织女七号"冲向出口。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王磊瞥见宫殿最深处还有一扇小门，上面刻着"思晴的秘密"。
现实世界中，王磊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站在安置点的房间里，怀中抱着刚刚苏醒的林晓燕。林书豪正惊恐地看着窗外——紫金山方向升起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首插云霄！
"天文台...""织女七号"喃喃道，"有人提前启动了时空窗口！"
王磊摸向口袋，小湖给他的银色钥匙不见了！
"书豪！你看到谁..."
他转身质问儿子，却看到林书豪手中拿着银色钥匙，眼神空洞：
"对不起，爸爸...钥匙在呼唤我...它说...这是唯一救思晴的方法..."
说完，他冲出房门，朝光柱方向狂奔而去。
"阻止他！""织女七号"厉声道，"如果他用那把钥匙，时空会完全重置！"
王磊将虚弱的林晓燕交给突然出现的小湖——女孩不知何时来到了房间："照顾她！"然后抓起未来林书豪留下的枪追了出去。
外面己经乱成一团。市民们惊恐地看着天空，那里出现了两个太阳——一个是正常的恒星，另一个则是诡异的蓝色光球。更可怕的是，蓝色太阳周围开始浮现其他时代的景象：1937年的战火，2047年的高科技城市...
王磊拼命追赶儿子，但林书豪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通往紫金山的小路上。就在王磊快要放弃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爸爸...走捷径...左转穿过竹林..."
"思晴？"
没有回答，但王磊左转进入竹林后，果然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穿过竹林，他抄近路赶上了林书豪，在最后一段台阶上拦住了儿子。
"书豪！停下！那把钥匙会抹去一切！"
林书豪转身，眼中流下蓝色的泪水："但思晴说...这是唯一的方法...她说...我们三个必须合而为一..."
"什么三个？"
"我，未来的我，和..."林书豪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和织布人的孩子..."
王磊这才注意到，林书豪手中的银色钥匙正在变形，延伸出细小的光丝，缠绕着他的手臂。更可怕的是，儿子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就像之前在基地看到的思晴一样！
"放手！"王磊扑上去抢夺钥匙，"它在吸收你！"
争夺中，钥匙掉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光丝缩回钥匙内部，林书豪瘫倒在地，虚弱但清醒了。
"爸...我看到了...思晴说的'三个'...是我，未来的我，和..."
"和谁？"王磊扶起儿子。
林书豪刚要回答，天空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蓝色光柱剧烈闪烁，然后分裂成三股，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1937年的南京城，1954年的化工厂，和...一个模糊的未来场景。
"时间环开始闭合了...""织女七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和小湖搀扶着林晓燕赶到了，"没有钥匙也阻止不了进程。"
林晓燕虚弱地抬起头，眼中恢复了部分神采："王磊...我记起来了...织布人的孩子是..."
她的话被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众人震惊地看向声源——小湖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包裹在蓝光中的婴儿，正哇哇大哭。
"王思时。""织女七号"轻声说，"或者说，他的初始形态。"
小湖温柔地摇晃着婴儿："当三条时间线交汇时，闭环的关键会自动显现。现在选择吧，王磊同志——重置一切，还是冒险尝试思晴的方案？"
王磊看着虚弱的妻子，半透明的儿子，再看向那个发光的婴儿——他未来的孙子，一个理论上不该存在的生命。
"思晴的方案是什么？"
小湖指向天空分裂的三道光柱："她把自己分散在三个时间点，就是为了创造这个选择——不是重置，而是编织。将三条时间线像辫子一样编在一起，形成全新的稳定结构。"
"代价呢？"
"有人必须成为编织者。""织女七号"平静地说，"永远留在时空夹层中，维持三条线的平衡。"
林晓燕突然挣脱搀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来。这是我的职责。"
"不！"王磊和林书豪同时喊道。
"织女七号"摇头："你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能量更强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小湖怀中的婴儿。那个发光的、不属于任何时间线的生命。
"不..."王磊声音嘶哑，"不能牺牲一个孩子..."
"不是牺牲。""织女七号"纠正道，"是使命。他生来就是为了这个。"
婴儿突然停止了哭泣，蓝色的眼睛首视王磊，流露出远超婴儿的智慧和决心。小手指向天空分裂的光柱，做出了一个清晰的选择。
小湖点点头，将婴儿高高举起："时空啊，请聆听织布人最后的血脉..."
一道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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