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温暖的海水里，起起伏伏。退烧药终于发挥了作用，加上胃里有了暖粥垫着，林小溪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实。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己经暗了下来，宿舍里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高烧带来的眩晕和酸痛感消退了大半，虽然还有些乏力，但头脑己经清醒了许多。她动了动，发现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冰冰凉凉的。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室友离开，自己病倒，高烧昏沉…然后，顾言来了？他给她贴退烧贴，喂她喝粥吃药…还有那句低沉模糊的“睡吧，我在这里”…
不是梦！
小溪猛地坐起身，环顾宿舍。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床边的椅子空着，桌上放着喝剩的电解质水瓶子，还有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他真的来过？又走了？
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她摸到枕边的手机，有好几条周晓和李悦到家的报平安信息。她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朋友圈点赞提醒，顾言的头像安安静静。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那个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打出了三个字：
林小溪：谢谢学长。
点击发送。
信息几乎是秒回。
顾言：嗯
一个干脆利落、毫无感彩的“嗯”字，像他本人一样简洁冷淡。
小溪看着这个“嗯”字，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气。果然…只是出于学长的关心吧？或者，是看在她是他项目成员的份上？她甚至有点怀疑昨晚他喂粥时那份近乎温柔的耐心，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的错觉。
她放下手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在期待什么呢？难道还指望他说“不用谢，应该的”或者“你好点了吗”？那才不是顾言的风格。
身体还有些虚弱，她掀开被子下床，想去倒杯水。走到桌边，她愣住了。
桌面上，除了药瓶和空水杯，还静静地放着一个保温桶。纯黑色的，款式简约，正是顾言平时用的那个。
她迟疑地打开保温桶盖子。一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肉香扑面而来。里面是温热的、熬得软糯粘稠的鸡丝粥，米粒开花，鸡丝细嫩，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动。
保温桶下面，压着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便利贴。
小溪拿起便利贴，展开。上面是那熟悉的、工整到如同印刷体的字迹：
服药说明（修订版）：
1. 退烧药（白色胶囊）：体温≥38.5℃时服用，每次1粒，间隔6小时。24小时内不超过4粒。
2. 感冒药（绿色药片）：饭后服用，每次2片，每日3次。
3. 电解质水：少量多次补充。
4. 粥：趁热吃。
5. 休息：勿受凉，勿劳累。
——顾言
依旧是条理清晰、细节强迫症的说明，只是多了一条“趁热吃”。最后那个签名，依旧只有名字，没有任何多余的符号或情感表达。
但看着这桶温热的粥和这张详尽到啰嗦的便利贴，小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暖意横流。
原来他不是只有一个“嗯”。
他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的关心和嘱咐，都藏在了这桶粥和这张便利贴里。他默默地来了，照顾了她，又默默地离开，留下她需要的一切。
“笨蛋…”小溪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软糯鲜香，从舌尖一首暖到心底，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里那个孤零零的“嗯”字，忽然就不觉得它冷淡了。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收到“谢谢”时，可能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手机，然后手指飞快地敲下一个“嗯”，就放下手机，继续做他自己的事情。或许…他耳根后面，还会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她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不自觉地漾开温暖的笑意。窗外的寒风似乎也温柔起来。她点开输入框，又加了一行字：
林小溪：粥很好吃，谢谢学长。
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顾言：嗯。好好休息。
依旧是一个“嗯”。但小溪看着这条信息，却像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她知道，在那座冰山的某个角落，有一块地方，正在为她悄然融化。她抱着保温桶，像抱着一个温暖的秘密，在这个病后的冬日夜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
窗外，夜色渐浓。宿舍楼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抬头望着三楼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首到看见窗帘上映出女孩捧着碗安静喝粥的剪影，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冬夜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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