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安的鞋尖刚触到石门内的雾气，耳后便传来秦烈清越的声音：“心魔试炼之所，唯有心正之人可通行。”话音未落，眼前的金雾突然翻涌成漩涡，苏慕昭攥着他手腕的手猛地一空，李二狗带着颤音的“陈大哥”被风声撕碎，周怀瑾的抽泣声也被卷进了黑暗里。
黑暗裹着他的后颈，像双无形的手将他按进冰水里。
陈砚安本能地去摸腰间的系统面板——那是他穿越至今最熟悉的安全感，可此刻指尖只触到粗糙的布料，系统界面竟连道微光都没漏出来。
“陈医生，我女儿才七岁啊。”
熟悉的哭腔从头顶砸下来。
陈砚安猛地抬头，消毒水的气味突然灌进鼻腔，白色的无影灯在头顶刺得人睁不开眼。
手术台上的小女孩浑身湿透，发梢还滴着江水——那是他实习时遇到的溺水患儿，送到医院时心跳己经停了二十分钟。
“你不够强。”
“你连人都救不了。”
“废物。”
声音像针，一根接一根扎进太阳穴。
陈砚安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手术台边缘。
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攥着除颤器的手在抖，看见带教老师摇头叹气，看见患儿母亲瘫在墙角撕心裂肺地哭。
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此刻全变成了实体，小女孩的尸体突然坐起来，青紫的手指戳向他胸口：“为什么不救我？”
“因为我只是个实习生。”陈砚安喉咙发紧，“因为当时没有ECMO，因为我……”
“借口！”小女孩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浮出青灰色的血管，“你明明可以再坚持两分钟的！你明明可以——”
“够了！”陈砚安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撞出回音。
他突然想起刚穿越来时被青岚宗外门弟子堵在柴房的夜，想起苏慕昭第一次用哑语在他手心写“我信你”时的温度，想起昨天在灵泉洞窟里，他握着符笔的手第一次没抖。
系统沉默了，可他的心跳声比任何系统提示都清晰。
陈砚安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蹲下来与“小女孩”平视：“我承认，我当时不够强。但我现在知道，害怕不是错，逃避才是。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这里，说‘我可以’。”
手术室的灯光“滋啦”一声熄灭。
黑暗中，陈砚安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
等他再睁眼，小女孩己经变回了溺水前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把一颗水果糖塞进他手心：“陈医生，妈妈说你是好人。”
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响，陈砚安突然就笑了。
同一时间，苏慕昭正站在相府偏院的紫藤架下。
“阿昭妹妹，这是姐姐特意为你熬的安神汤。”穿石榴裙的少女端着青瓷盏，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那是她的继母曹氏，前世正是这碗汤里的马钱子碱，让她永远失去了声音。
苏慕昭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汤盏里浮动的枸杞，突然想起现代法医实验室里的显微镜——马钱子碱晶体在偏光下会呈现菱形，而曹氏腕间的翡翠镯子，此刻正压着半片没擦干净的药粉。
“妹妹怎么不喝？可是嫌姐姐手笨？”曹氏的手按上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苏慕昭盯着她指尖的蔻丹，那抹腥红和前世验尸时见过的中毒者指甲颜色一模一样。
“汤里有马钱子。”她突然开口。
曹氏的动作顿住。
苏慕昭能看见她瞳孔骤缩——这具身体原主是哑女，此刻却发出了声音。
她趁势拽住曹氏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那片药粉里：“你前夜去了城西药铺，买了三钱马钱子，两钱朱砂。药铺的王伯手有残疾，包药时在纸角压了个月牙印。”
幻境开始扭曲。
紫藤花簌簌坠落，变成了实验室的玻璃试管；曹氏的脸融化成数据流，露出后面白茫茫的雾气。
苏慕昭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对着空气笑：“想拿我最痛的回忆当刀？抱歉，这刀我早就磨钝了。”
李二狗的幻境要热闹得多。
“废物也配学御剑术？”外门大弟子的拳头砸在他肚子上，周围人哄笑的声音像针。
他蜷缩在青石板上，看见自己嘴角的血滴在地上，汇成小水洼——这是他刚入门时被欺负的场景，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原来记忆里连青砖的纹路都清晰得可怕。
“李二狗，去后山砍二十担柴，砍不完别吃饭。”
那些刺耳的命令像潮水般涌来。
李二狗的手指抠进泥土里，突然想起三天前陈砚安把烤好的野兔肉分给他时说的话：“二狗，我信你能把药园的灵草照顾好。”
“我不是废物！”他吼着翻身，抓住外门大弟子的脚踝。
幻境里的人愣住了——从前的李二狗只会哭，只会躲。
可此刻他眼里烧着团火，像陈砚安在灵泉洞窟里用符纸点燃妖兽时的眼神，“陈大哥说我是他兄弟，我就不是废物！”
哄笑声戛然而止。
外门大弟子的身影开始透明，青石板变成了金雾，李二狗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竟真的笑出了泪。
当西人重新汇聚时，金雾己经散得差不多了。
秦烈立在悬浮的青石板中央，玄铁重甲上的血痕不知何时变成了淡金色纹路。
他的目光扫过陈砚安泛红的眼尾，扫过苏慕昭指尖未褪的掐痕，最后落在李二狗还在发抖的拳头上：“不错。陈砚安，你的心像灵泉底的石子，越洗越干净。”
陈砚安刚要开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最后那扇石门“轰”地裂开条缝，门缝里渗出的灵气像活物般缠上众人的脚踝。
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移动，脚步声沉闷得像擂鼓。
“那里藏着你们想要的答案。”秦烈的声音被震动扯得支离破碎，他指向石门，“但记住——”
话没说完，石门又“咔”地响了一声。
陈砚安望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突然想起系统空间里那团始终看不清楚的金色雾气。
苏慕昭的手悄悄勾住他小指，李二狗咽了口唾沫，把他护在身后——像从前他护着李二狗那样。
门缓缓打开。
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在光里，他的轮廓被灵气裹着，看不太真切，可声音却像浸过千年寒潭，低沉得让人心底发颤：“终于等到你了……真正的天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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