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内院满地狼藉。
傅云章半身被炭灰药渣染透，枯手死死抠住翻倒的床沿，指节青白。他眼珠浑浊定住。一丝活气也没了。
老吏佝着背立在门廊暗处，浑浊眼珠子定在傅云章僵死蜷屈的右手指尖——一小块暗金色鳞片粘在焦黑的药渣上，在破窗透进的晨光里发出微弱的冷芒。
王虎嗓子发劈：“司……司正……”
陆渐指尖捻起那块鳞片。“收殓。”两个字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周俭脸上溅着半干蛇血，官袍裂口撕破。陆渐将沾血蛇形牌按在周俭胸口：“清点卷宗，封戊字库。傅家涉案仆役、亲族名录抄送郡守府。”
周俭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青木岭一片死寂。
老龙王庙塌下的砖石堆冻结着冰霜。陆渐一脚踹开挡在碑前的朽木。碑下那个碗大的窟窿结满冰壳。
王虎抢锤猛砸！冰屑混着冻土西溅！几锤下去，冻实的洞口崩塌扩大！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冲了出来！
周川抢前探头，只一眼便猛地缩身弯腰呕起来！
冰洞深处盘踞着一堆交错堆叠的粗壮蛇骨！惨白的骨质在冰层反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幽绿。
蛇骨中心深深缠绞着一副更细小的人形枯骨！人骨胸腔肋条寸寸碎裂，被巨大的蛇骨盘旋绞紧碾压进泥土深处！扭曲的姿态像是被巨蟒临死反卷缠绕而死！几片焦黄碎布黏在发黑的骨骸上，依稀辨出镇妖司吏员差袍的暗纹！
白骨堆中，一段锈蚀碎裂的铁链深深勒入蛇骨与人骨纠缠最密处！锁扣扭曲变形，爪痕印记几乎刻入骨头！链环断裂的茬口沾着极细小的黄褐色碎晶粒，在冰光下凝着微弱的反光。
陆渐俯身，指骨用力掰开冻实的蛇脊骨缝——一块铁牌深卡其中！他猛力抽出！暗沉铁牌上蛇眼刻痕阴冷，正中钉着数道深入铁质的锐利抓痕——正是灰影皮匣上那道爪印！牌底附着一小块薄如指甲、暗金色、边缘锋利的蛇鳞碎片！
冰下阴寒蚀骨。王虎盯着牌上爪印，指向枯骨堆下压着的半片朽木匣残底：“那铁匣子！”匣身大半被蛇骨绞碎，残存边缘处嵌着一枚碎裂的锁扣。
“空的……”周川喘着气，在冷风中咳出白雾，“全绞碎了……”
冰洞角落深陷的冰壳上，刻着几道极浅的字痕。歪斜模糊，深嵌冰中：
“血……饲……碑……锁”
镇妖司偏院停着傅云章的薄棺。入夜。守灵的仆役缩在廊下打盹。
老吏佝偻的影子叠在棺前长明灯昏黄光晕里。他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薄棺盖上反复，像是要抚平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陆渐进院。
老吏没回头，浑浊的嗓音在棺木冰冷的死气中撞荡：“水底下那东西……是傅家高祖炼废的半截蛇蛟。拿活人精血黄晶养着……想饲蛟化龙。”声音像钝刀子，“龙？呵……”他咧开嘴，皱纹挤在一处，牙缝里吸着夜里的凉风，“锁了百年也没驯服野性！傅司正倒比那孽畜先走一步……命！”
陆渐没动，也没看棺，目光落在灯影照不到的墙角阴影。
老吏枯指戳向棺板上一点暗色霉斑：“青木岭那碑下埋的才是真锁！用尸骨填坑！填的还是傅司正他亲二叔的骨！锁碑的不是铁链子……是人心里的孽！”
老吏喉咙里滚着不成调的哑笑，弓着背挪向院子更深处的黑暗。佝偻的身影融在夜里之前，最后一句刮进风里：
“那铁匣子……碑底碎了就碎了……锁早断了……里头包的黄晶毒粉……化在青溪水里……明年开春……两岸草木怕是要焦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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