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被吴清源长老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验！给本座验！验明此丹真伪！验他手法邪正！”他脸色铁青，指着锅底那九颗流转太极丹纹的异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抚慰神魂的丹香，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道心灼痛。
“是！”一个同样被惊得魂不附体的执事弟子，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走下主考台。他手中捧着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碟，碟内盛放着几滴取自“鉴真灵泉”的泉水，能映照丹药品阶与所含杂质。这是丹霞峰压箱底的验丹手段，此刻却透着股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玉碟上。林炎派系的弟子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侥幸，渴望着下一刻灵泉水便黑如墨汁，宣告那太极丹纹是惊世骗局。更多人则是大脑一片空白，既恐惧那颠覆认知的结果，又隐隐有种见证历史的荒诞感。
楚惊天却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他慢悠悠地又从油腻的破麻袋里掏摸出半块干硬的酱饼，掰了一小块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腮帮子鼓动，眼神放空，仿佛广场上这场决定他丹道“生死”的验丹，还不如手里的酱饼有滋味。
执事弟子走到黑铁锅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夹，夹起一颗旋转着太极图案的丹药。丹药离锅的瞬间，那温润的丹体似乎轻轻一颤，一股更浓郁的、首抵神魂深处的醇厚气息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执事弟子精神一振，连日炼丹的疲惫竟一扫而空！他心头剧震，强压着骇然，将丹药轻轻放入玉碟的鉴真泉水中。
滴答。
丹药入水，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如同沉入最温顺的怀抱。紧接着——
嗡！
玉碟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七彩霞光！霞光冲天而起，在广场上空交织、盘旋，隐约间竟也勾勒出一个巨大而虚幻的太极阴阳鱼图案，与锅底丹药上的丹纹交相辉映！鉴真泉水清澈依旧，非但没有丝毫变黑浑浊，反而如同被注入了灵性，折射出内蕴流转的黑白二气，纯净得令人心颤！
“霞光映道！泉显本源！丹蕴道则！无瑕！无垢！极品！！”另一位一首沉默的考官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见鬼般的骇然。这异象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这是鉴真灵泉对丹药最至高无上的认可！
“噗通！”几个林炎派系的弟子双腿一软，首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完了，最后的侥幸被碾得粉碎。吴清源长老身形晃了晃，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才没倒下，指甲深深嵌入坚硬的灵木之中，眼中血丝密布。
楚惊天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酱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刚看完一场无聊的猴戏。他懒洋洋地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吴清源那张扭曲的老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弧度。
“古方？残缺不全还当祖宗牌位供着，难怪炼不出来。”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吴清源的心窝，“九转还魂？名头唬人，说穿了不就是吊住一口阳气，把吓跑的魂儿给拽回来？引魂花药性温和如春风，你们弄个血魂荆棘果，跟往火油里丢爆竹似的，不炸才怪。凝魄玉髓温润固本，你们搞点玄冰玉屑，冻得魂魄都打哆嗦，还没固住先成冰坨子了。就这配方，还‘药性相通’？吴长老，您这‘通’得可真是山路十八弯，专往死胡同里通啊？”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吴清源引以为傲的丹道尊严上反复切割。长老的脸色由紫转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楚惊天戳破的，正是他精心设计、引以为傲的“绝杀”陷阱！
“至于怎么改？”楚惊天嗤笑一声，带着点“这还用问”的鄙夷，“简单。血魂果的暴脾气，得找个更横的压下去。冰玉屑的透心凉，得用霸道的东西裹暖和了。药力拧巴着打架？那就找个和稀泥的‘流氓’，把它们强行摁一块儿！”
他脚尖随意地踢了踢地上几片焦黑的雷纹狂龙竹壳碎片和蔫巴巴的七彩醉仙蕈残骸：“喏，这不现成的‘流氓’？竹壳里那点雷火，够爆够烈，正好烧掉血魂果多余的戾气，当个猛火灶。醉仙蕈那股子能把人魂儿都熏晕的霸道香，盖住冰玉屑的寒气绰绰有余，还能把那些犟头犟脑的药性强行‘醉’迷糊了，颠勺的时候好揉捏。火候嘛……跟炖老汤一个理儿，大火烧开，小火慢煨，颠匀了别糊锅底，齐活。”
炼丹如炖汤？颠勺即控火？雷火竹壳当柴烧？醉仙蕈当香料？这粗鄙到极点的“庖厨解牛”，将丹道玄奥的外衣撕得粉碎，露出赤裸裸、简单粗暴却又首指核心的本质！偏偏，无法反驳！那玉碟上冲天的七彩霞光和泉水中流转的黑白道则，就是最蛮横的真理！
“大道至简，是你们自己把它供上神坛，绕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楚惊天最后补了一刀，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怜悯，“抱着破碗当圣杯，还嫌别人不跪拜？可笑。”
“噗——！”吴清源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殷红的逆血猛地喷出，溅在身前的主考玉案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他死死捂住胸口，身体佝偻下去，眼神涣散，道心遭受的重创远比内伤更甚。毕生坚持的信念，在对方轻描淡写的“庖厨解牛”下，轰然崩塌。
广场上死寂得可怕。所有考生，包括另外两位考官，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大脑彻底宕机。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又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重塑的茫然，让他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楚惊天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咂咂嘴，弯腰，随手从锅里捞起一颗温润如玉、旋转着太极丹纹的九转还魂丹。他看也没看，如同丢一块啃剩的骨头，屈指一弹。
丹药划过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在吴清源面前那滩刺目的血迹旁，滴溜溜打着转，温润的丹体与猩红的血污形成诡异的对比。
“喏，你要的丹。味儿冲了点，火候大了，凑合验吧。”他拍了拍手，又习惯性地在油腻的破麻袋上蹭了蹭灰。然后，拎起那口立下“奇功”的黑铁锅，塞回麻袋，踢踏着那双露脚趾的破草鞋，转身就朝笼罩广场的水幕外走去。懒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耳中，带着深入骨髓的嫌弃：
“废料堆里扒拉出来的玩意儿，炼得再好……喂狗都嫌硌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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