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玄铁镣铐“咔哒”一声锁死，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囚服，首刺林炎早己麻木的皮肤。他被两名执法弟子粗暴地架着，双脚虚软地拖过集市冰冷的青石板，留下那道蜿蜒的、混杂着污血和白沫的刺目痕迹。每一步颠簸，都像钝刀在搅动他破碎的丹田，剧痛与修为尽失的空虚感交织，啃噬着他残存的神智。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嗡嗡作响的毒蜂，清晰地钻进他混沌的耳朵：
“呸！勾结邪修残害同门，活该！”
“往日鼻孔朝天，现在像条死狗！”
“赵堂主英明！废得好！”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摇摇欲坠的道心上。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转动，透过凌乱黏在额前的发丝缝隙，死死盯向人群深处——那个灰布衣衫的身影早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但楚惊天三个字，连同那根破柳条吹出的魔音与梵音，己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楚…惊…天…”破碎的嘶气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稠的血沫。不是恐惧，是淬了毒的、深入骨髓的恨！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外门弟子，能拥有那般诡异的力量？凭什么自己堂堂内门天才，师尊是丹霞峰长老，叔祖更是执法堂元婴老祖，却落得如此下场？废了！全废了！修仙之路断绝，沦为比凡人还不如的烂泥！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恨意如同最污秽的养料，在他神魂的废墟上疯狂滋长、扭曲。今日之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叔祖…叔祖定会救我！楚惊天，你等着！我要你…要你尝尽世间万般痛苦！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浓稠的怨毒彻底淹没，身体猛地一抽，彻底昏死过去，像一袋真正的垃圾被拖离了这片见证他彻底崩塌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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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深处，一挂银练般的瀑布从千仞绝壁奔涌而下，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溅起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迷离的虹彩。瀑布冲击出的深潭边，几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上，楚惊天正毫无形象地躺着。
他换下了那件沾了点黑霜的灰布衣，还是同款的灰布，但干净清爽。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散在石上，嘴里叼着根随手折的甜草根，眯着眼，看水雾里变幻的虹光。脚边，插着根光溜溜的鱼竿，鱼线垂在深潭里，随波轻晃。
赤鸠上人那杆裂成破布的万魂幡，被他随手拆了幡杆，此时正歪歪扭扭地支在火堆上，串着两条肥美的银鳞灵鱼，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混合着水汽，飘散开来。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阴魂怨气？早被《大悲咒》的余韵涤荡得一干二净，此刻这幡杆只剩下最纯粹的、烧火棍般的实用价值。
“啧，这老咸菜缸子，东西不咋地，当个烤鱼架子倒是勉强凑合。”楚惊天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对着火堆吹了口气，几点火星调皮地蹦跶起来。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撕下烤得金黄焦脆的一块鱼肉，丢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嗯，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就是缺把孜然…”
夕阳的暖光勾勒着他放松的侧脸，与集市上那吹奏魔音梵音、眼神冰冷的形象判若两人。仿佛那场震动外门、废掉内门天才、掀翻元婴长老偏袒的风暴，对他而言，真的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堆吵人睡觉的垃圾。
几道小心翼翼的遁光落在潭边不远处，是几名穿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为首一人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脸上带着敬畏，远远躬身：“楚…楚师兄。”
楚惊天眼皮都没抬，专心对付手里的烤鱼，含糊道：“嗯？”
“奉赵副堂主之命，将林炎名下洞府查抄所得，以及宗门对师兄擒杀邪修、揭露奸佞的赏赐，一并送来。”那弟子声音恭敬，将储物袋双手奉上，“赵堂主言明，林炎己被打入黑狱最底层，废其修为乃铁律所定，但其师丹霞峰李长老与其叔祖林震雄长老…恐不会善罢甘休。堂主请师兄…多加留意。”
楚惊天终于慢悠悠坐起身，接过储物袋，神识随意往里一扫。灵石堆积如山，各种丹药瓶瓶罐罐，几件灵光不错的法衣，还有些零碎材料。他撇撇嘴，随手将储物袋塞进怀里，仿佛塞了块石头。“知道了。”他摆摆手，目光又落回烤鱼上，“还有事？”
“没…没了。”执法弟子被这浑不在意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连忙躬身告退。临走前，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支串着烤鱼的、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万魂幡杆，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潭边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瀑布的轰鸣和烤鱼的滋滋声。楚惊天解决完一条鱼，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重新躺回温热的青石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山峦，深蓝的夜幕悄然铺开，几点星辰开始闪烁。
他枕着双臂，望着那初现的星辰，眼神看似慵懒，深处却有一丝洞悉世情的清明流转。林炎废了，但麻烦的根子还在。丹霞峰的李长老，护短又刻板。执法堂那个老棺材瓤子林震雄，今日被当众落了面皮，以元婴老怪的脾性，岂会真的咽下这口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青云宗内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怕是要因他这根“搅屎棍”掀起更大的波澜了。
“啧，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真麻烦”的嫌弃。不过，那嫌弃里，却没什么惧意，反而隐隐透着一丝…无聊？
就在这时，他识海深处，那本古朴厚重的《修仙全职业宝典》忽然微微一震，自动翻开。不是熟悉的丹器符阵篇章，而是一页闪烁着淡金流光的、全新的页面，一行龙飞凤舞、透着无尽洒脱与戏谑意味的古篆大字缓缓浮现：
《装X的艺术》
楚惊天眉梢一挑，嘴角那抹懒散的弧度，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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