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勾起一个笑。
“大如死就死了，不打紧。双喜，你接着回承乾宫看住她就行，等我吩咐。”
“嗻。”
双喜出去了。
高晞月对茉心道：“你去延禧宫，把海兰押过来。”
又转向星璇：“你去安华殿，把拜尔果斯·央柔押过来。”
两人匆匆出去了。
先被押回来的是央柔。
她己经没有了往日里飞扬跋扈的模样，此时蓬头垢面、眼神涣散。
配上那身红衣，像是索命的厉鬼。
高晞月挑眉看她：“今天叫你来，是让你认人的。见了人之后，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懂了吗？”
央柔抬头，动了动苍白、干燥的嘴唇。
“你能不能向皇上求求情？我不想死……”
高晞月并不首接回答，而是道：“皇上圣明，你若将功折罪，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句并不算承诺的话，就是吊在央柔前面的一张大饼。
央柔知道自己也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黯然点头。
不多时，海兰就被带了过来。
海兰露面的一刹那，央柔就挣扎着站了起来，大叫道：“就是她！就是她！”
央柔扑上去，对海兰又踢又打。
“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给我出那样的主意！你就是想害死我，害死我们全家！”
海兰瘦弱，几乎可以说是被央柔按在地上捶。
而高晞月只在一边看着，并不拦。
这点痛，比起琅嬅姐姐在鬼门关走一遭来说，算得上什么？
等海兰被扇得嘴角溢血的时候，高晞月才露出一脸的焦急，慢悠悠上来劝架。
“茉心，你就这么看着她发疯吗？快把她押走！你们也都给我出去，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
茉心和几个宫女连拉带拽地薅走了疯牛一般的央柔。
合上门，还能听到央柔的叫骂。
此时屋内只剩下高晞月和海兰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
高晞月一脸关切地扶起海兰，还用帕子擦她唇角的血。
“你没事吧？”
海兰被揍得七荤八素，双眼一聚焦，就见高晞月温柔地替自己擦拭，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推开高晞月，扭过头去。
“……慧贵妃。”
高晞月一把拉起她的手，字字恳切。
“为着马匹发狂的事，皇上动了大怒，要是他知道了这事是你撺掇的……不行，怎么说你也是我咸福宫出去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海兰疑惑地看着高晞月。
不知道是不是寒症加重的缘故，即便是在烧着好几个炭盆的室内，高晞月还是穿着厚厚的外氅。
但在她的印象中，高晞月穿的都是素色的，今儿这件火红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海兰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生我的气？”
“我知道你恨皇后，不过……”高晞月攥着她的手用了些力道，“这次皇后平安无事，可一旦皇上把你查出来，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高晞月的神色又和缓了些：“不过幸好，目前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我瞒一瞒，还能保住你。”
海兰愣了一瞬：“保我？你打算……怎么保我？”
高晞月沉吟了一会儿。
“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到御花园来，我亲自带你去找门路，让你从角门出宫去，怎么样？”
海兰仔细观察着高晞月的神色，像是确认似的，又轻声问了一遍：“这事，别人真的不知道？”
“我是真心想保住你，怎会让别人知道？你放心吧。等出宫去，你就自由了。”
海兰面上露出一个笑，感动道：“没想到还是你对我最好。”
她一把抱住高晞月，眼中却闪过一抹锐意。
高晞月摸了摸海兰的头发：“我希望你这次出宫去，真的能放下仇恨……”
海兰回答得十分迅速：“这当然。”
“好。那你先回延禧宫，咱们晚上御花园见。”
海兰走后，高晞月脱下那件大红的外氅丢在地上，嫌恶道：“沐浴更衣。”
——
冬日的白昼短得出奇。
夕阳一眨眼便消失了，紫禁城笼罩在寒冷的夜色中，像骤然失了生机。
海兰从屋里出去，摸了摸怀中的小刀。
容珮还在当院吭哧吭哧地刷恭桶，见海兰往出走，忍不住好奇道：“你又干什么去啊？”
海兰笑道：“我说我是去见高晞月，你信么？”
她转身就离开了。
身后，容珮还在嘀嘀咕咕地咒骂。
“天杀的，这么多恭桶都让老娘一个人刷……要不是瘸了腿，老娘早跑了……”
海兰来到御花园。
她没走两步，便见结着一层薄冰的荷塘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艳红如血的大氅，戴着兜帽，在昏暗的天色中十分扎眼。
海兰走到她背后，掏出小刀。
高晞月没有注意到海兰的悄声接近，只是面对荷塘静静地站着。
海兰举起刀，想了想，又放下了。
用刀不好。
于是她猛地一伸手，推了高晞月一把。
荷塘上的薄冰哗地裂开，那抹红色坠入荷塘，瞬间沉了下去。
高晞月双手扒住岸边，胡乱扑腾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音节。
然而她的手被海兰一脚踩住了，头也被海兰用力按入水中。
海兰目光森冷，没有半点情绪。
“高晞月，你太低估我报仇的决心了。”
“我本来不想对你出手的，可你挡了我的路。”
“下辈子，我们真的做一回好姐妹，好不好？”
水下咕嘟咕嘟的泡泡逐渐小了，高晞月的身体也不再剧烈地挣扎。
海兰一撒手，她的胳膊便软绵绵地坠下去。
高晞月有寒症，荷塘的水又这么冷，现在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她。
海兰在荷塘边站了一会儿，想确认高晞月彻底没气了再走。
那湿了的斗篷兜帽半挂在惨白的脸上，她盯着看了半晌，忽然觉得不太对。
海兰呼吸急促起来，赶紧从旁边的树上折下来一节枝桠，要去拨开尸体脸上的兜帽。
这时，高晞月的声音冷静地响在她身后。
“本宫能看错你一次，还能看错你第二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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