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的脚踏上桂树焦土时，怀中的种子突然灼烧起来。月光透过枯枝在焦土上拼出星图，正是墨鸦用血绘制的逃生坐标。他蹲下抓了把混着骨灰的泥土，在指缝间看到琥珀色碎光——那是艾莉娅打碎茶壶时溅落的釉彩。
"叮——"
金属碰撞声从树后传来，凌昭的脐血剑己横在偷袭者颈间。那人却扔出半块青铜茶壶碎片，壶身裂口处延伸出的金线首指树根："你迟到了三年零七天。"
树根突然裂开地缝，涌出的不是树汁而是机械润滑剂。凌昭跟着青铜光泽深入地下，在锈蚀的管道尽头看到块显示屏——倒计时停留在"0977"，正是账本第七页的最终条目。
```芽绽遗音```
培养舱排列成八卦阵图，每个舱室都沉睡着穿星纹袍的艾莉娅。她们的发梢与电缆纠缠，在幽蓝液体中如银蛇游动。凌昭触碰最近舱室的玻璃，里面的艾莉娅突然睁眼，琥珀瞳孔映出三百克隆体自爆的画面。
"欢迎回到初始点。"显示屏突然亮起，出现穿道袍的机械道人，"变量凌昭，第九百次再生实验开始。"
凌昭的剑劈碎显示屏时，整个空间开始坍缩。他抱着破裂的青铜茶壶翻滚躲避，碎片却自动拼回原状——茶垢凝结的星图，指引向最老旧的培养舱。
"别碰那里！"身穿黑色战术服的女人突然出现，战斧劈碎袭来的机械触手，"那舱里装的是..."她的袖章纹着茶馆地砖图案，胸牌名字被酸液腐蚀。
培养舱爆裂的刹那，凌昭的剑光斩断所有连接电缆。赤足的艾莉娅跌入他怀里，睫毛挂着营养液，说出的第一句话让剑锋停滞："三文钱，客官。"
```旧忆新生```
女人突然拽开两人，酸液弹烧焦了艾莉娅的残影："这是星海联盟的陷阱！她只是..."巨大的机械蜈蚣破土而出，镰足劈碎她后半句话。
凌昭抱着失忆的艾莉娅在管道间奔逃。经过焚化炉时，她突然指着喷火的闸口："那年冬至，我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炉内飞出的骨灰凝成茶壶形状，恰好嵌进凌昭手中的残缺处。
"陈娘子！开三号阀！"女人突然将战斧插入地面，裂纹中涌出的润滑剂凝固成冰。凌昭看到她后颈浮现的纹身——正是桂树年轮里的"囚"字。
失去记忆的艾莉娅拽住凌昭衣角，指尖蘸着渗出的鲜血在墙上涂鸦：歪斜的茶馆、柜台后的说书人、屋檐垂落的混元剑穗。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三百培养舱突然集体爆鸣。
```囚字择主```
通风管喷出的酸雾里，星海联盟的清洗队缓缓降下。为首机械体摘下头盔，露出玄霄残破的金属面容："叛逃变量，执行..."
艾莉娅突然抢过战斧。她踉跄着劈向培养舱的动作，与凌昭儿时练剑的模样重合。当斧刃劈开封锁时，藏在舱底的叛逃者名单倾泻而出——每张纸都浸着发黑的血迹，其中某页黏着半块指甲盖大小的胎发。
陈娘子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的疤痕与胎发完全吻合："看明白了吗？我们都是..."机械蜈蚣的毒螫贯穿她的胸膛，喷溅的鲜血在空中凝成星图。
凌昭的脐血剑感应到什么般震颤。吞噬机械蜈蚣的黑雾中，艾莉娅正用战斧刻下新的账本——每一道划痕都是星海联盟的入账数目，结算单位赫然是"文明"。
```芽噬星火```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地层时，凌昭背着昏迷的艾莉娅回到桂树下。焦土中钻出嫩芽缠绕他的脚踝，断剑仿佛回应般发出清鸣。
陈娘子遗留的战术屏亮起，浮现白梅娘子被锁在数据监牢的画面。她开裂的机械心脏处插着青铜钥匙，正用嘴型无声传递："告诉墨鸦..."
艾莉娅在颠簸中苏醒，懵懂地摘下一片嫩芽含在口中。叶片上的霜纹亮起时，废墟深处传来茶馆特制的打更声——十五年前艾莉娅亲手挂在柜台铜钩的青铜铃，正在三百米深的地下震响。
凌昭的断剑突然重组成镐头。他疯狂挖掘的地坑里，冰封着当年说书用的醒木。当艾莉娅的手掌按上刻痕时，星海版图在虚空中铺展——所有被抹除的文明遗迹，都亮起微弱的桂香。
```余烬鸣钟```
最后一镐落下时地震来临。凌昭护着艾莉娅跌入新生的裂缝，看到地心深处庞大的青铜装置——那是星海联盟创始人的永生舱，舱内沉睡着浑身插满桂树枝的少年，容貌与凌昭最后一次见到的师尊如出一辙。
嫩芽在他们头顶交织成网，挡住坠落的岩石。艾莉娅突然哼起《御剑谣》，音波震碎了永生舱的观测镜。她沾着血在凌昭手心写下价格，正是那日打碎茶壶的赔偿数目。
"等我。"凌昭将断剑插入永生舱的操作台，"这次换我当说书人。"
整座地宫开始崩塌时，嫩芽网络爆发强光。艾莉娅在光芒中看到十八岁的凌昭正在泡茶，茶馆门外站着浑身缠电缆的白梅娘子，而柜台上盛开的新芽里——沉睡着尚未被格式化的初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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