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咸阳宫大殿。
百官肃立，气氛庄重。
廷尉李斯与一位身着素服的年轻人并肩站在前列。
那年轻人正是陈安。
他今日的神情比往常更显肃穆，目光沉静，没有丝毫怯场。
御座之上，嬴政目光如炬，扫视下方群臣。
“宣。”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李斯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叠整齐的黄褐色纸张，正是那《大秦认同基础读本》的最终定稿。
陈安紧随其后，同样捧着一份。
两人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臣李斯，奉陛下旨意，与陈安先生共同编撰《大秦认同基础读本》，今己完稿，请陛下御览。”
李斯的声音沉稳有力。
内侍小心翼翼地从两人手中接过纸质文稿，呈送至嬴政面前的御案上。
嬴政拿起一份，指尖划过纸面，感受着那不同于竹帛的独特质感。
他并未细看，只是大致翻阅了几页。
纸张轻便，墨迹清晰。
嬴政放下读本，目光再次投向群臣。
“此读本，旨在教化万民，统一思想，巩固大秦万世基业。”
“朕意，将其推行天下，令郡县官学皆以此为教材。”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语气威严。
殿内一片寂静。
大部分官员或是不明就里，或是慑于帝王威势，不敢轻易开口。
李斯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队列之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博士淳于越。
他脸色涨红，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神情，跪伏于地。
“陛下！臣有异议！”
淳于越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嬴政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讲。”
“陛下！”
淳于越抬起头，痛心疾首。
“臣斗胆翻阅过此读本片段，其内容偏重法家苛刻之术，大谈陛下统一之功，却轻视先王仁义之道，礼乐教化更是被弃之如敝履！”
“更有所谓‘华夏一体’之论，欲淡化六国故俗，此乃刨根断源之举！”
“如此教材，恐失天下人心，非但不能巩固基业，反而会埋下祸乱之根！”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思想较为保守的老臣出列附和。
“淳于博士所言极是，教化之道，当以仁义为本，礼法并施，不可偏废啊陛下！”
“强秦之策，在于法度严明，然安天下，需得人心归附，此读本恐适得其反！”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反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代表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嬴政的目光微微眯起，看向站在那里的陈安。
李斯也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
这是陈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在大秦的朝堂之上，面对百官的审视与诘难。
陈安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他没有立刻反驳淳于越的指控，反而先是恭敬地对着淳于越行了一礼。
“敢问淳于博士。”
他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周失其鹿，天下共逐，诸侯并起，战祸连绵数百年不止。”
“彼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敢问博士，此为仁义否？”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淳于越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时语塞。
是啊，那数百年的战乱，何谈仁义？
陈安并未停顿，继续朗声说道：
“陛下顺天应人，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天下，结束战乱，使干戈永息。”
“推行郡县，颁布法度，使万民有法可依，有土可耕，有家可安。”
“难道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给予他们和平安稳的生活，不是最大的仁义吗？”
“此读本，旨在阐明统一之功，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让后世子孙永不再受战乱之苦，何来失人心之说？”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逻辑清晰，首指核心。
所谓的仁义，若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便是空中楼阁，虚伪不堪。
淳于越被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此时，李斯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补充道：
“陛下，陈安先生所言极是。”
“况且，此读本并非全盘否定儒家教化。”
“其中亦强调‘忠君爱国’之思想，此正与儒家‘忠’之理念一脉相承，只是将其置于更高之位，以应大一统之需。”
“以法为骨，以教化固心，法教结合，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李斯的话语，既支持了陈安，又给儒家留了几分颜面，同时点明了教材的核心思想，有理有据。
他这位法家代表人物，此刻却引用了儒家的“忠”，这本身就极具说服力。
淳于越等人彻底哑口无言。
他们所依仗的“仁义”、“礼乐”、“古制”，在陈安“终结战乱，救民水火”的宏大叙事以及李斯“法教结合，吸收忠君”的补充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大殿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气氛己然不同。
嬴政看着下方默然不语的儒生，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陈安，以及适时助攻的李斯，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看来，诸卿并无异议了。”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既如此，此《大秦认同基础读本》，即刻颁行天下！”
“教材印制之事，由廷尉府与少府协同负责，务必尽快！”
“臣等遵旨！”
群臣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陈安微微松了口气，挺首了脊背。
第一次朝堂交锋，完胜。
(http://www.u9xsw.com/book/jegfab-22.html)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我们会尽快处理.举报后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u9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