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血与焦尸的气味，再一次将头曼单于从睡梦中狠狠拽出。
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
金帐之内，温暖的火盆舔舐着黑暗，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如同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
无数的匈奴勇士，他最精锐的控弦之士，在那些秦军面前，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流成河，哀嚎震天。
他想不通。
他就是想不通。
那些曾经只敢龟缩在长城之内，骑术笨拙秦人，为何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恐怖。
“单于。”
帐外传来亲卫低沉的呼唤。
头曼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沙哑。
“都进来。”
帐帘被掀开，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涌入。
残存的部落首领与智者们鱼贯而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颓败与恐惧。
金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败了。”
头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败了。”
一名断了手臂的部落首，眼中充斥着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
“是天神发怒了。秦人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
另一名年老的智者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迷茫。
“不，不是妖法。”
“我亲眼看见，那些秦军骑兵，他们的身体像是长在了马背上。”
“无论战马如何腾跃，如何冲刺，他们都能稳稳地拉开弓，稳稳地挥下刀。”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帐内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都在回忆那场噩梦般的战斗，试图从血腥的碎片中，找出失败的根源。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百夫长走了进来。
那百夫长是为数不多从战场核心冲杀出来的幸存者，他的半边脸都被烧伤，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魄。
“让他说。”
头曼的目光，落在了那百夫长身上。
百夫长哆嗦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回忆着什么恐怖的景象，牙齿都在打颤。
“铁……铁圈……”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他们的脚下，踩着怪异的铁圈。”
“马……马的蹄子上，也钉着发光的月牙铁片。”
“他们……他们就像是黏在马上一样，根本不会掉下来。”
怪异的铁圈？
月牙铁片？
在场的首领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词汇代表着什么。
“还有别的线索吗？”
头曼追问道。
一名首领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个用皮布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
“单于，这是从一个被我们抓回来的秦人辅兵身上拷问出来的。”
“那秦人说，他们骑兵厉害，就是因为安国侯给他们造了些‘小东西’。”
“那人临死前，画了这个。”
皮布展开，上面是用木炭画出的一个模糊的，弯曲的图形。
一个像铁圈，一个像月牙。
头曼死死地盯着那张粗糙的简图，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百夫长。
百夫长口中“怪异的铁圈”。
秦人俘虏画出的“小东西”。
他脑中那团混沌的迷雾，仿佛被一道闪电，猛然劈开。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不是妖法。
不是天神。
是那两个小小的铁器。
头曼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那深深的恐惧与不甘，在这一瞬间，被一种狂喜所取代。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秦人，你们的秘密，被我识破了。”
他一把抓过那张简图，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主观地认为，秦军之所以强大，仅仅是因为这两样他闻所未闻的器物，他们本身依旧是那些不堪一击的。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背后是整个大秦国力的飞跃，更不知道，还有比这恐怖百倍的武器，正在咸阳的工坊中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
“传我命令。”
头曼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忍。
“召集所有部落里最巧的铁匠。”
“让他们放下手里的一切，不惜任何代价，给我仿造出这两样东西。”
“此事，必须绝对保密。”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沉寂的匈奴草原，开始暗流涌动。
各个部落，都在悄悄收集着一切可以熔炼的铁器，皮革。
一股复仇的火焰，在所有匈奴人的心中，被重新点燃了。
夜深。
头曼单于独自坐在火盆前。
他的手中，正抚摸着一块刚刚打制出来的，粗糙不堪的铁片，那是仿制失败的马蹄铁雏形。
铁片冰冷，却烫得他手心发热。
他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秦人，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等我的勇士们都用上这个，定要踏平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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