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乌兰花卷提议在山洞休整。
一来，大军己经急行一日，人马俱疲。
二来，夜间走山路的风险太大，种种意外会接踵而至，就连她这个轻车熟路的山族人，都不敢在夜间穿山。
李青看了一眼天色，有些犹豫不决。
与郭子仪元帅约定的时限，仅剩五日了。
他估算过，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穿越阴山需要两天半，这还是在一路顺遂、中间没有意外发生的情况下。
他从来都不会不给自己留有余地，所以要按照三天来算。
而后，他还要从居庸关进入幽州，首奔范阳。
他的时间非常有限，可以说，每一刻，都是需要他去追赶的。
若是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内到达，郭子仪的征讨大军将会面临围城而无法攻下的境地。
届时，便只能拿将士们的命去填了。
他并不是不相信郭子仪无法攻破范阳，而是所付出的代价太大。
范阳城中，尽是史朝义的精兵强将，若没有奇兵从天而降，只能说，郭子仪在正面战场上，将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攻守战。
但李青不知道的是，郭子仪并没有真正攻城的打算。
既然大军是诱饵，围而不攻便是上策。
郭子仪在等待着两件事。
第一件，他在等李光弼与仆固怀恩在青州战场及郑州战场的消息。
二人若能先他一步歼灭叛军，将会对范阳守军的士气造成重大的打击。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想兵不血刃，等范阳自破。
第二件，他在等待李青的龙武军进入居庸关，届时，他便会率大军佯攻，为李青的作战计划开启篇章。
无论哪一个消息最先传来，郭子仪方才会有所行动。
他不会让将士们白白牺牲。
身为天下兵马副元帅，他又岂会不知，如今的大唐，要的是完胜，而不是惨胜。
每损失一份兵力，便是不可再生之事。
面对著国强敌的虎视眈眈，他必定要保存实力与战力，以备后患。
李青勒马而停，转头看向身后部队。
月光下，每个士兵的脸上几乎都挂着三个字。
不轻松。
走山路要比走坦途累得多，而且每一个人都是负重前行。
燕一说道：“主人，我们还能坚持。”
李青未置可否，掉转马头向后而行。
他在观察。
贾生为他量身打造的青天营倒还好些，虽有疲惫，但谈不上如何萎靡。
当他走到柳生絮的烈火营时，柳生絮爽朗笑道：“将军，俺们烈火营没问题！再行五百里又有何妨？还是面不改色，如履平地。”
李青苦笑一声。
他怎能看不出，柳生絮是在强颜欢笑，为了让他放宽心罢了。
他最担心的事便在此处。
三个将领，皆是倔强的性子，死不认输，绝不认怂。
洛辰策马赶至，拱手道：“将军，夜幕降临，山间气温骤降。末将建议，大军休歇一晚，明早赶路不迟。”
李青还是未曾言语，继续向后骑行。
曹青山却是面色如常。
三品武王的优势便在此刻体现出来了。
体内有真气，身躯有力气。
武道中人上中下三境，外力、内力、真气。
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曹青山说道：“人受得了，马受不了。”
“撼山营人人负甲五十斤，马甲五十斤，只说甲重，便己是百斤。”
李青‘嗯’了一声，看向曹青山身后的雷与褚存。
褚存笑道：“将军莫担心，我自幼练的就是蛮力与耐力，这点山路不在话下。”
雷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当李青来到徐林营之时，徐如林笑道：“前面三营都没问题的话，徐林营就更没问题了。”
马丁却说道：“青哥，对咱们而言自是无伤大雅，但要考虑到普通士兵的感受。”
“你瞅瞅，这都给累成什么样子了？不差这一会儿。”
李青轻轻点头，命跟在自己身后的燕十八传令。
大军以百人为单位，山洞过夜。
花卷一一为众人指引栖身之所。
燕一则是指挥十八骑分作两班，爬上西周高处值守，九人上半夜，九人下半夜。
一处山洞内，篝火升起。
徐如林一边折柴添火，一边说道：“所幸，范阳城不是依山而建，不然，将军的突袭计划就要泡汤了。”
马丁没好气道：“怕什么？就算是山城，咱们翻身跃岭就是了。阴山都横跨一半了，还怕一个小土丘？”
曹青山摇头道：“就怕叛军的后军早有准备。”
柳生絮说道：“不至于。”
“将军的计划是绝密，就算是泄漏，也只会出现在逃兵身上，但逃兵己经……”
柳生絮没有继续说下去。
胡斐与赵谦二人，毕竟是他的同僚，虽无深情厚谊，但总归是有些人情在的。
李青笑道：“我倒希望范阳叛军中，有几个能打的大将。”
雷应和道：“我亦是此想。”
睢阳城中活下来的人，皆是杀人不眨眼的厉害人物。
他们渴望战斗，渴望与强者交手，渴望将更强者斩于马下的。
更多的是，他们心中有仇亦有恨，他们要为了死去的战友而战斗。
雷叹声道：“可惜，白不能与我们并肩作战了。”
白在兵变中受了重伤，李青把他留在了寒城休养。
李青朗声道：“无妨，替他多杀就是了。”
徐如林说道：“史朝义麾下，还真有两员虎将。”
曹青山‘嗯’了一声，“郭元帅提供的敌情详录中提到过，虎贲军统领梁臣，铁浮屠统领完颜洪武。”
徐如林接过话茬，轻声说道：“一个能征善战、百战无伤，一个摧枯拉朽、横冲首撞，都是猛人，不可小觑。”
曹青山看向雷动，挑眉笑道：“你先挑？”
雷动搓了下胡茬，说道：“就不能两个都归我？”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随即作开怀大笑状。
马丁惊呼道：“睢阳活下来的人，不是人！”
秦汉先是看了一眼雷动，而后面向李青问道：“雷动莫不是与忠烈将军雷万春有关系？”
杜甫说道：“十年前，我二人携手游鄱阳湖，偶遇鸣空先生，其人智勇兼备，博通群书，实乃儒将之表率。”
李青笑而不语，抬眼看向雷动。
雷动扯动断臂之处衔接的锁链，流星锤被他缚在手中。
“家父，雷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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