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7月19日清晨，省城郊外。
王磊趴在草丛中，军用望远镜对准远处的化工厂。晨雾笼罩着那片建筑群，高耸的烟囱像墓碑般矗立。厂区外围增设了铁丝网和岗哨，士兵们来回巡逻，枪械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守卫比预想的要多。"王磊低声说，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林晓燕。
林晓燕调整焦距，眉头越皱越紧："不只是普通士兵...看他们的臂章。"
王磊再次观察，心脏猛地一沉——几个军官的右臂上戴着蓝底白字的袖标："裂隙"。
"军方特别研究组。"林晓燕声音紧绷，"姑姑日记里提到过，1937年带走她研究的就是这群人。"
思晴突然抓住王磊的衣袖："地下有东西...很大...在发光..."她的瞳孔扩大，映出只有她能看见的景象，"像蜘蛛网...蓝色的蜘蛛网..."
卫国也捂住耳朵："好多声音...机器在尖叫..."
王磊放下望远镜，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自从昨晚的能力爆发后，他们对时空异常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但也越来越痛苦。更令人担忧的是，早晨王磊发现卫国的手指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虽然几分钟后恢复了正常。
"我们得尽快行动。"林晓燕检查手枪弹匣，"中午就是钥匙指引的时间点。"
王磊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李锋留下的最后一件装备——一个形似怀表的装置："时空干扰器，能给我们争取15分钟不被探测到。但范围很小，我们必须紧挨着走。"
"从排水管进去。"林晓燕指向化工厂西侧，"那里守卫最少，而且靠近地下实验室的位置。"
计划简单而危险：干扰器掩护下潜入厂区，找到地下实验室入口，在正午时分用钥匙和血清修复裂隙。但王磊知道，那个黑化的自己一定也在守株待兔。
"记住，"王磊蹲下身平视孩子们，"如果情况危急，妈妈带你们立刻撤离，不用管我。"
思晴的嘴唇颤抖着，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点了点头："如果爸爸变成那个坏人...钥匙会告诉我们..."
王磊胸口一阵刺痛，但没时间多愁善感。他启动干扰器，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蓝光扩散开来，包裹住西人。
"走。"
他们像幽灵般穿过草丛，接近化工厂围墙。排水管比想象中宽敞，足够成年人弯腰通过。管内潮湿阴暗，散发着化学药剂和霉变的混合臭味。卫国在最前面带路，神奇地避开了所有积水和障碍，仿佛能预知每一步。
"左转..."小男孩低声指引，"下面有梯子..."
他们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下到一个宽敞的地下通道。这里的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符号，与钥匙齿纹惊人地相似。王磊伸手触摸，符号立刻泛起微弱的蓝光，形成一条指引路径。
"他们在复制南京的实验..."林晓燕声音发颤，"看这些符号排列...和姑姑记录的完全一样。"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刻着巨大的"7"字。门旁的控制面板明显是后来加装的，闪烁着1950年代的电子管技术光芒，与墙上古老的符号形成怪异对比。
思晴突然捂住头："里面...好疼..."
王磊抱起女儿，发现她浑身冰冷："怎么回事？"
"裂隙...在长大..."思晴痛苦地蜷缩着，"它饿了..."
卫国也面色惨白："好多人在哭...1937年的人...1954年的人...都在里面..."
林晓燕迅速检查门锁："需要密码或钥匙卡。"
王磊拿出铜钥匙，试探性地靠近控制面板。钥匙立刻发出嗡鸣，面板上的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咔嗒"一声，门缓缓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骨寒风，带着某种金属电离后的味道。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的蓝色光球，周围环绕着复杂的机械装置。光球表面不断凸起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冲出来。
"时空裂隙..."王磊喉咙发紧，"比想象中大得多..."
林晓燕指向房间西壁："天啊...看那些！"
墙上挂满了照片和文件，王磊走近查看，胃部一阵抽搐——全是人体实验记录。照片中的人们身上长满蓝色斑块，有些己经肢体变形。而最老的一批照片上赫然标着"南京，1937.12"。
"他们一首在继续姑姑的研究..."林晓燕翻看文件，手不住发抖，"但完全扭曲了方向...这不是治疗，是在制造时空武器！"
一份标着"绝密"的报告写道："裂隙物质可致时空局部扭曲，理论上一克物质足以抹去一平方公里内所有生命体..."签名者是"项目主任 郑明"——李锋伪装身份的名字。
"李锋知道这一切..."王磊脑中一片混乱，"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不能说。"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磊猛地转身，枪己在手。门口站着黑化的自己，身后是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士兵的眼睛全都泛着同样的蓝光，动作机械如同提线木偶。
"放下枪，王磊。"黑化的王磊嘴角扭曲，"你不会想当着孩子们的面杀人吧？"
林晓燕迅速将卫国和思晴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紧了血清试管。思晴小声啜泣着，而卫国则死死盯着黑化的王磊，眼中既有恐惧又有奇怪的熟悉感。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王磊指着那些被控制的士兵。
"只是展示了真相。"黑化的王磊向前一步，面容在蓝色裂隙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们自愿追随我，因为只有我看到了时空的本质——它病了，需要被重塑。"
王磊注意到对方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右脸有一道可怕的伤疤，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物质烧灼过。这个自己究竟经历过什么？
"李锋是'守望者'的最后良心。"黑化的王磊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敬意，"他坚持修复而非毁灭。但在47次失败后，连他也开始动摇了..."他突然大笑，"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跳跃器吗？因为他看到第48次循环也注定失败！"
王磊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那你为什么阻止我们？如果注定失败，何必多此一举？"
黑化的王磊笑容消失，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即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能冒险让你成功。"他抬起手，那些被控制的士兵立刻举枪瞄准，"交出钥匙和血清。"
林晓燕突然上前一步："你知道为什么前47次都失败了吗？"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因为缺少这个。"
她举起血清试管，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猛地将其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中，蓝色液体飞溅而出。但液体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形成无数细小的光珠。与此同时，思晴挣脱母亲的手，举起铜钥匙——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光珠如银河般旋转，汇聚到钥匙周围。黑化的王磊发出非人的怒吼，扑向思晴，却被某种无形屏障弹开。王磊想冲向女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钥匙吸收所有光珠，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黑化的王磊跪倒在地，面容扭曲，"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修复裂隙意味着抹去所有循环！所有人都会死！"
思晴的声音突然变了，像是多个声音的叠加："不，只有你会消失。因为你不属于任何时间线。"
钥匙的白光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王磊看到黑化的自己在无数次循环中试图改变历史，却每次都失败。他看到在一个时间线上，林晓燕为保护钥匙而被枪杀；在另一个时间线上，化工厂爆炸吞噬了卫国和思晴...每一次失去都让那个王磊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看到了吗？"黑化的王磊声音突然平静下来，眼中蓝光褪去，露出原本的瞳孔，"我试过所有可能...失去过所有珍贵的人...最后只剩下这一个选择..."
王磊突然能动了，他踉跄着上前，震惊地发现自己正在与对方共享记忆和感受。那不是另一个自己——那就是他自己，是他在无数次失败后崩溃的镜像。
"还有别的路..."王磊艰难地说，感到对方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思晴看到了..."
"她看到的是理论！"黑化的王磊怒吼，但眼中己含泪水，"我活过现实！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失去他们！"
卫国突然跑过去，抱住了黑化的王磊的腿："爸爸...不要哭..."
这一触碰像打破了某种魔咒。黑化的王磊低头看着小男孩，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卫国的头发："你...你叫我什么？"
"爸爸。"卫国仰起小脸，天真而坚定，"虽然你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我知道是你。"
思晴也走过来，钥匙的白光映在她脸上："你不坏...你只是太伤心了..."
黑化的王磊跪在地上，泪水终于落下——那泪水是蓝色的，像融化的冰川。他看向王磊，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某种释然取代："保护好他们...比我做得更好..."
说完，他突然冲向中央的蓝色光球！
"不！"王磊想拉住他，但为时己晚。黑化的王磊跳入裂隙，光球剧烈膨胀后骤然收缩，变得只有原来一半大小，颜色也从狂暴的深蓝转为平静的天蓝色。
房间里的控制士兵们像断线木偶般倒下。林晓燕跑到王磊身边："发生了什么？他...牺牲了自己？"
王磊盯着变小的裂隙，胸口如压着巨石："他用自己填补了一部分裂隙...为我们争取时间..."
思晴手中的钥匙突然飘起，悬浮到裂隙正前方。小女孩闭上眼睛，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吟诵——王磊震惊地认出，那是林书瑶日记里记载的南京方言咒文。
林晓燕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站到女儿身旁，同样用那种语言继续吟诵。惊人的是，她每念一句，墙上的符号就亮起一个，最后整个房间如同星空般璀璨。
"这是...林家祖传的医诀..."林晓燕在光芒中向王磊解释，"姑姑用它来安抚病人..."
钥匙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为一道白光射入裂隙。裂隙表面立刻浮现出网状结构，像是伤口被缝合。但王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稳定。
"血清和钥匙启动了修复程序。"王磊查看时空定位器，"但完成修复需要原始裂隙点的配合——1937年南京的实验室。"
林晓燕点头："所以姑姑通过血清传递信息...两边必须同时操作。"
卫国突然指着裂隙："看！里面有东西！"
裂隙表面浮现出模糊的景象——一个年轻女子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忙碌，周围是闪烁的仪器。她突然抬头，仿佛听到了呼唤。
"姑姑！"林晓燕惊呼。
景象中的林书瑶惊讶地望向他们的方向，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迅速跑到一个控制台前操作起来。她拿起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对着虚空说了什么。
"她说...正午..."思晴翻译道，"南京时间正午...要同步..."
王磊看了看表："还有三小时。我们需要——"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天花板突然坍塌，碎石如雨落下。王磊护住孩子们，抬头看到更多士兵从破口处降下，这次是正常人，领头的军官举着喇叭：
"所有人不许动！这是军方特别行动组！"
林晓燕迅速将钥匙塞给王磊，低声说："带孩子们走！我来拖住他们！"
"不！"王磊抓住她的手腕，"我们一起走！"
林晓燕眼中闪着决绝的光："必须有人去南京完成同步！你和孩子们能穿越时空，我不行！"她猛地亲了王磊一下，"相信我，我能应付这些官僚。"
军官己经逼近："放下武器！"
林晓燕高举双手走出去："我是军区医院的林晓燕少校！我有重要情报向首长汇报！"
她的声音如此自信，军官明显犹豫了。王磊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利用林晓燕的军方身份争取时间，而他必须带着孩子们完成时空跳跃。
"中午...南京..."林晓燕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用口型说道。
王磊启动时空跳跃器，蓝光笼罩了他和孩子们。最后一刻，他看到林晓燕被军方带走，而她脸上是无所畏惧的坚定。
下一秒，他们站在了一片竹林中。远处，古老的城墙在晨光中巍然矗立。
1937年的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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