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月1日，县武装部礼堂。
王磊站在临时搭建的彩门下，不断调整着领口的扣子。这身崭新的军装比他平时穿的正式许多，领章和勋章擦得锃亮，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
"别动来动去的。"赵大勇——他特地从沈阳赶来的老战友——拍掉他的手，"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比打仗还紧张。"王磊老实承认，又忍不住看向礼堂入口，"孩子们准备好了吗？"
"老周带着呢，放心。"赵大勇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真没想到啊，咱们'幽灵排长'也有今天。"
王磊没理会老战友的调侃。过去半年发生的事像梦一样——思晴那次神秘的高烧痊愈后，他与林晓燕的关系突飞猛进。当春天来临时，他鼓起勇气正式向她求婚。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只是在医院值班室，他递出了那枚用子弹壳改制的戒指。
礼堂里渐渐坐满了人。除了武装部的同事，还有县医院的医护人员，甚至几位从朝鲜战场回来的老战友。王磊看到周大勇——现在是沈阳军区某部营长了——正努力让卫国和思晴保持安静。两个孩子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卫国穿着小军装，思晴则是一身红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时间到了。"赵大勇推了他一把。
简单的婚礼仪式开始了。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是由武装部政委主持，新人宣读誓言，交换戒指。当《婚礼进行曲》响起时，礼堂大门打开，林晓燕挽着县医院院长的胳膊缓步走来。
王磊的呼吸为之一窒。林晓燕今天没穿惯常的白大褂，而是一件简单的红色旗袍，头发挽成端庄的发髻，只在耳边别了一朵小花。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出息点，口水流出来了。"赵大勇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王磊这才回过神，赶紧擦了擦嘴角——干的。他瞪了老战友一眼，然后迎向自己的新娘。
仪式进行到一半，轮到卫国和思晴上场了。作为"花童"，卫国捧着一篮花瓣，一脸严肃地沿着红毯撒花，每一步都像在接受检阅。思晴则跟在后面，小手不时纠正哥哥的路线——后来她告诉王磊，她用数学计算过最优撒花路径。
"王磊同志，你是否愿意娶林晓燕同志为妻，无论顺境逆境..."政委的声音将王磊的注意力拉回仪式。
"我愿意。"王磊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异常坚定。
轮到林晓燕时，她的"我愿意"清晰而温柔，眼睛一首没离开王磊的脸。
当政委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时，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卫国突然冲上来抱住林晓燕的腿："现在我可以叫你妈妈了吗？"
全场哄笑。林晓燕蹲下身，平视着男孩："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我要再考察考察。"卫国老气横秋地说，又引起一阵笑声。
简单的茶话会后，宾客们陆续离开。王磊和林晓燕带着孩子们回到新家——武装部分配的两间半平房，带个小院。虽然简陋，但比之前的宿舍宽敞多了。
"累了吧？"王磊帮林晓燕取下头上的花饰，"要不要休息会儿？"
林晓燕摇摇头，看向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先收拾一下礼物吧。周营长送的那床毛毯不错，冬天能用上。"
两人开始整理收到的结婚礼物：暖水瓶、搪瓷盆、被面...都是这个年代最实用的东西。王磊注意到林晓燕特别珍重地抚摸着一条绣着鸳鸯的枕巾——那是县医院护士们集体送的。
"王磊。"林晓燕突然低声说，"思晴好像不太高兴。"
王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思晴一个人坐在院角的石凳上，小脸紧绷，完全没有平时的活泼劲。
"我去看看。"王磊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怎么了，宝贝？不舒服吗？"
思晴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爸爸...你现在是林阿姨的丈夫了，还会是我的爸爸吗？"
王磊心头一紧，把女儿搂进怀里："当然会！永远都是。林阿姨成为我们家的一员，只会多一个人爱你，不会改变什么。"
"可是..."思晴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妈妈的照片还在箱子里..."
王磊这才明白女儿的忧虑。他轻轻拍着思晴的背："妈妈永远是你妈妈。林阿姨不会取代她，就像..."他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你多了一个老师，但不会忘记第一个教你认字的老师，明白吗？"
思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晚饭是林晓燕下厨做的，简单的白菜炖粉条和玉米面饼子，但香气扑鼻。卫国狼吞虎咽，连夸"比爸爸做的好吃一万倍"，而思晴则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偷瞄林晓燕。
"思晴，"林晓燕突然开口，"明天我要去医院值班，你能帮我整理一下药箱吗？我记得你对数字很敏感，可以帮我把药品分类。"
思晴的眼睛亮了一下："按字母顺序还是按功效？"
"都行，你决定。"林晓燕微笑道，"你比我细心多了。"
这个小小的委托似乎起了作用。饭后，思晴主动帮林晓燕收拾碗筷，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不再躲着走了。
夜深了，孩子们上床睡觉后，王磊和林晓燕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新房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但处处透着温馨——窗台上摆着林晓燕从医院带回来的小盆栽，墙上挂着两人的结婚照，床头是卫国用弹壳做的"囍"字摆件。
"今天累坏了吧？"王磊帮林晓燕揉着肩膀。
林晓燕摇摇头，靠在他怀里："比做一天手术轻松多了。"她顿了顿，"思晴...还在想她妈妈？"
"嗯。她从小就敏感。"王磊叹了口气，"过段时间会好的。"
林晓燕突然转身面对他："王磊，我从来没想过取代他们的母亲。我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
王磊握住她的手："你能这么想就足够了。孩子们会明白的。"
夜深人静，王磊突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梦里，他又回到了朝鲜战场，李二狗和赵德顺在他面前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又做噩梦了？"林晓燕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王磊点点头，呼吸仍有些急促。林晓燕没有多问，只是将他拉入怀中，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轻拍他的背。渐渐地，他的心跳恢复正常。
"没事了...都过去了..."林晓燕轻声呢喃，手指穿过他的短发。
黑暗中，王磊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脸上——是林晓燕的眼泪。
"怎么了？"他抬头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林晓燕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们经历了太多。你和孩子们...我应该早点遇见你们。"
王磊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现在也不晚。"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寂静。
"王磊，"林晓燕突然说，"我想要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王磊身体一僵。这个提议既令人期待又令人担忧——卫国和思晴的特殊能力会不会遗传？如果是，该如何解释？
似乎察觉到他的顾虑，林晓燕补充道："不急，等思晴和卫国完全接受了再说。"
王磊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第二天清晨，王磊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发现林晓燕己经起床了，身旁的位置空着。他披衣起身，循声走到小院里，看到一幕令人心疼的场景——
思晴蹲在角落，面前摊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王磊前妻的照片和一些小物件。林晓燕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妈妈笑起来很好看。"思晴突然开口，声音小小的，"爸爸说她唱歌特别好听。"
林晓燕慢慢走近，在思晴身边蹲下："她一定是个很棒的人，才能生出你这么聪明的女儿。"
思晴抬起头，大眼睛里噙着泪水："你会不会生气？我还想着妈妈..."
"怎么会呢？"林晓燕轻轻拭去女孩的泪水，"记住妈妈是很重要的事。如果你想，可以跟我讲讲她的事。我很想了解她。"
思晴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讲述那些零碎的记忆——妈妈教她数数，妈妈在病床上给她唱歌，妈妈临终前让她照顾好爸爸和哥哥...
王磊靠在门框上，胸口又酸又暖。他没有上前打扰这珍贵的时刻，只是默默退回屋里，开始准备早餐。
饭桌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思晴甚至主动给林晓燕夹了一筷子咸菜："这个配粥好吃。"
卫国看看妹妹，又看看林晓燕，突然跳下凳子跑回屋里。片刻后，他捧着一个用弹壳和铜丝做的小坦克回来，郑重地放在林晓燕面前。
"给你。"男孩一脸严肃，"这是聘礼。你要保证永远对我爸爸好。"
林晓燕强忍笑意，同样严肃地接过礼物："我保证。以军人的名义。"
卫国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扒饭，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
早饭后，林晓燕去医院值班，王磊则带着孩子们收拾新家。院子里有一小块空地，他们计划种些蔬菜。
"爸爸，这样行吗？"思晴认真地按照王磊教的方法挖着小坑，每个坑的深度和间距都分毫不差。
"完美。"王磊竖起大拇指，"你将来肯定是个出色的工程师。"
卫国则负责提水，小胳膊上肌肉绷得紧紧的，模仿着军人的步伐来回走动。
中午时分，林晓燕回来了，手里提着医院食堂买的包子。西个人就在院子里，就着阳光和微风，享用了简单却温馨的午餐。
下午，王磊和周大勇、赵大勇等老战友小聚，林晓燕则带着孩子们去供销社买东西。当他们在晚饭前回到家时，王磊惊讶地发现思晴正牵着林晓燕的手，有说有笑。
"发生什么了？"趁孩子们去洗手时，王磊小声问。
林晓燕神秘地笑笑："女孩子的小秘密。"
后来王磊才从思晴口中得知，林晓燕在供销社给她买了一个漂亮的笔记本，还答应教她医学知识。"林阿姨说我可以当医生，也可以当数学家，或者两个都当。"思晴兴奋地说，小脸放光。
夜幕再次降临，这个新组建的家庭度过了平静的一天。王磊站在小院里，望着满天繁星，听着屋里传来的笑声——林晓燕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卫国不时插嘴提问，思晴则时不时纠正细节。
这就是家的声音吧，王磊想。经历了战火、穿越和无数生死考验，他终于找到了归宿。
回到屋里，他看到林晓燕正帮思晴梳头发，动作轻柔熟练。卫国己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坦克。窗台上，新栽的菜苗在月光下投下细小的影子。
王磊悄悄拿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刻。无论未来如何，这个画面将永远铭刻在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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