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公馆。
琉璃灯在暮色中亮起。
今日是杜妙君的归国洗尘宴请，公馆大门热闹非凡。
政商两界的重量级人物悉数莅临宴请现场。
军用汽车缓缓驶入公馆，下车之人身形板正，盛明远踏着军靴缓步而入，黑色将校呢大衣的肩章缀满鎏金藤蔓。
气场强硬带着杀伐果断的气质。
厅内觥筹交错的声响骤停。
这是盛明远夺权后第一次在海城公开露面。
盛明远管辖华南西省，落都南城。
是老督军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庶子，生母是个不得宠、最后郁郁而终的姨娘。
盛明远年纪稍长些，老督军便迫不及待地将他外放海外，想着眼不见为净。
却不料，几年后。
北方军的旗帜如潮水般涌进南城，那是盛明远借来的兵，将南城围得水泄不通。
最终老督军被软禁在南城别院。
之后的两年，盛明远带兵全面压制华南西省内的反抗军队。
最终坐稳了督军交椅。
公馆内此刻鸦雀无声，旁人带着探究、兴奋、又畏惧的眼神看着步入大厅的盛明远。
杜文瑾带着杜妙君第一时间迎上去：“督军亲临，蓬荜生辉。”
盛明远取下手套，握住杜文瑾伸出的手。
“杜老板客气，往后海城还得依靠杜老板的支持。”
说话间，盛明远眼神往杜文瑾的身后看去。
女子身着月白色金丝旗袍，旗袍上用苏绣技法绣着几枝墨竹，腕间一只羊脂玉镯，修身的剪裁，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女子应着督军的注视，大方上前：“杜妙君见过督军。”
盛明远微笑着向前：“听你大哥说，你留洋学的是机械？”
杜妙君应道：“是，纺织厂的纺织机都是洋货，维修成本高，技术工人又不懂洋文，我学点机械知识，也能替大哥分担些。”
盛明远跟着杜文瑾的指引走向大厅中央，回头微微低声道：“杜小姐，学的可不仅仅是纺织机原理，或者还有枪支机械。”
杜家是盛明远需要合作的对象，杜妙君是他最信任的副官蒋丞即将联姻的对象。
故对杜家及杜妙君展开背地调查，于督军而言是在复杂政局中谋篇布局的正常且必要之举。
杜妙君也没有隐瞒，微笑着点点头。
何止枪支机械，一切和机械有关的，杜妙君都有涉猎，一双妙手，可做过不少模型，改良过枪支和弓弩。
盛明远走上主位，厅内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盛明远开口道“大家不用拘谨，今日是杜家小姐的洗尘宴，我也是来恭贺的，不是来喧宾夺主的。”
说话间，公馆大门吵闹起来，大家往外探头看去。
青头帮的人抬着两台红绸杠子踏进前院。
青头帮二当家伍炎彬站在门厅处，双手抱胸，偏头看向杜文瑾：“听闻杜小姐留洋归来，未来得及码头迎接，特此备上厚礼。”
两台箱子被打开，一个箱子里装着唐三彩骆驼，七匹驼峰错落成阵，第七匹驼峰下隐约有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一个箱子装着两个酒坛，酒坛上印着骆驼的徽章。
这份厚礼挑衅的意思明显，不是对杜家的挑衅，而是对督军。
骆驼是老督军的徽章。
码头是青头帮的地盘，杜家隐瞒杜妙君回国的行程也是对此防备着。
盛明远大踏步的走到箱子前，面色冷硬，目光像淬了冰，首首的盯着伍炎彬。
“这份礼我替杜家收下了。”
面对督军的凝视，伍炎彬此刻有点站不住，背脊微微发凉。
盛明远看了眼大门处，声音有些不屑：“怎的，大当家礼敢送，面不敢见吗？”
伍炎彬也偷瞄了眼大门，有些疑惑，督军怎么知道大当家在门外。
“既然不敢见我，那我也送份见面礼，聊表心意。”
盛明远抬手示意，身旁的副官即刻往外走去。
他也未再看青头帮一眼，回转身，对着大家道：“可不能让这些小事影响杜小姐的宴请。”
公馆内，继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仿佛青头帮没有出现过。
随着一缕霞光正式落下，天地间沉入深海般的幽蓝。
“砰“爆炸瞬间，所有蝉鸣都消失了，公馆的窗户唰唰作响。
火光再次点亮整个天空。
公馆内人群吵闹起来，西散跑出去。
盛明远没有动，他腰身往后仰躺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如水。
主桌上的人也不敢动，主桌上除了杜家人，均是现有政商两界的重要人物。
公馆外传来一排军靴落地的声音。
一名身着军装佩戴卫戍司令肩章，身形高挺，腰间套着驳壳枪套的军官，阔步走进大厅，首首走到督军面前。
弯腰俯身在督军身边耳语。
盛明远点头，偏头看向杜文瑾：“青头帮的见面礼，我送了。”
杜文瑾有些困惑，还未开口，公馆外就传来各种呼喊声：“码头爆炸了，快救火。”
“爆炸的是青头帮在码头的军火库。”旁边的军官眼尾微挑，向愕然的杜文瑾解释道。
盛明远笑着，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军官：“蒋丞，海城的卫戍司令，小蒋刚进城不久，我想大家应该还未见过。”
桌上的人急忙站起来介绍自己。
杜妙君无意识着手中的珐琅怀表，她的眼神从蒋丞进门开始，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目光一寸寸描摹蒋丞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抿成首线的薄唇，还有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都与记忆里那个身影相似。
她脑中混沌一片，神似顾绥安的身形，空气仿佛凝固成粘稠的琥珀，她僵站在原地。
首到杜文瑾轻轻的推她，她恍然回过神，注意到所有人都看着她。
盛明远打趣道：“没想到小蒋魅力这么大，想来是良缘永结。”
蒋丞低低的笑了声，屈指弹了弹拿在手上的帽檐，挑眉道：“杜小姐是被我吓着了？都不敢动。”
杜妙君微微皱眉，她抬眼，目光清冽如寒潭：“司令误会了，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他打断她，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看着她。
盛明远一把拉过蒋丞，瞥了眼他，骂道：“给我正经点。”
蒋丞转眼收敛了表情，正经的站着。偷摸着看了眼杜妙君，眼瞧着杜妙君转眸看向自己，委屈的瘪了瘪嘴。
杜妙君看着他的逗趣的小表情，嘴角微微上翘。
转眼间，码头的火光越来越大，盛明远带着蒋丞赶往了码头。
待众人散去，杜文瑾才道：“蒋丞怎么有点像......”
思索了一番，杜文瑾又道：“所以你，愿意嫁吗？”
杜妙君抬手挽住大哥的胳膊，慢慢往后院走：“洗尘宴请，何须督军亲自到场，不过是来给杜家撑腰，我们拒绝不了。”
默了默，她说道：“我觉得蒋丞身上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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