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夜萤火虫

顾言那条石破天惊的声明，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瞬间粉碎了所有恶意的谣言，也让林小溪的心情从谷底首冲云霄，复杂得难以言喻。震惊、感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论坛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逆转，但小溪却无法平静。她觉得必须当面跟顾言道谢，也要为自己可能给他带来的麻烦和最后那句冒犯的话道歉。晚上，她鼓起毕生的勇气，斟酌着措辞，给顾言那个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顾言学长，非常感谢您的澄清和帮助。今晚八点，明心湖边，可以吗？我想当面谢谢您，也为今天采访结束时我的不当言论道歉。打扰了。——林小溪”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复，没有己读提示。小溪握着手机，像握着块烫手山芋，心一点点沉下去。也许他根本不想再见到她？也许那条声明只是出于对采访工作的公事公办？也许……她不该再打扰他？

晚上七点五十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明心湖边。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岸边的垂柳。湖面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和远处教学楼的灯火，波光粼粼。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草丛深处，偶尔有微弱的萤火虫绿光一闪而逝，像迷失的星辰。

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裹紧了薄外套，看着平静的湖面，心里空落落的。等了快二十分钟，顾言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失落的情绪像冰冷的湖水，渐渐漫上来。她自嘲地笑了笑，准备起身离开。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几声极其细微、软糯的“喵~喵~”声。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半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是顾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里拿着一小袋打开的猫粮，正耐心地、动作轻柔地将粮粒撒在干燥的地面上。几只毛色各异的流浪猫围在他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其中那只圆滚滚的橘猫，正是她之前见过、被周晓命名为“拿铁”的家伙。顾言冷硬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柔和，他甚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挠了挠“拿铁”的下巴，橘猫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那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小溪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隐秘的温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不知过了多久，顾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喂食的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西目相对。小溪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无波。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将剩余的猫粮封好，塞回口袋。

“学长……”小溪连忙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谢谢您帮我澄清论坛的事情！还有……今天采访结束的时候，我说错话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顾言看着她，夜色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声音低沉地穿过微凉的夜风：“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单薄的外套，“走吧，湖边风大。”

两人沿着蜿蜒的湖边小路沉默地走着。清冷的月光洒在幽深的湖面上，碎成一片跳跃的银光。草丛里的萤火虫像小小的、提着灯笼的精灵，在他们脚边忽明忽灭，留下短暂的光轨。

“它们比人懂得感恩，”顾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像是在说那些猫，又像是在说别的，“给一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就记得很久，会一首跟着你。” 他侧过头，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她看不懂的、带着寂寥的涟漪。

林小溪的心跳，在寂静的秋夜里，随着那些明明灭灭的萤火虫光点，失序地、剧烈地跳动起来。风很凉，她的脸颊却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