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钱晚意。她正低头往火堆里添柴，帽檐压得低，露出的下颌线条纤细，喉间也不见明显的轮廓。
“怎么了？”钱晚意察觉到他的停顿，抬头时眼睫颤了颤，声音刻意压得粗哑，却掩不住尾音里的轻软。
长孙拂熙顿了顿，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还未散去。许是这几日赶路少了日晒？他皱了皱眉，将那点异样归结为少年人面皮嫩，终究没再多想。
“拂熙哥快来帮忙！” 钱远扬举着串好的蝗虫递过来，炭火将虫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汁液滴在火里，腾起带着焦香的白烟。长孙拂熙犹豫着接过一串。
王婶现在己经适应良好，一只接着一只往嘴里送：“哎呦，这味儿还真不赖！” 钱远扬早抓着两串吃的飞快，虫腿挂在耳朵上都没察觉。
暮色渐浓时，西人坐在火堆旁。长孙拂熙的布袋还剩小半烤好的蝗虫。王婶将它们仔细包好：“留着明天赶路吃。今天那片芦苇丛我看还剩下很多。明天早上我们把剩下的都抓了。” 塞进长孙拂熙背着的行囊里。钱晚意她们也剩下半斤左右用优质包好收起来。
钱远扬打着饱嗝靠在芦苇秆上，看着钱晚意和王婶装剩下的蝗虫，忽然坏笑起来：“拂熙哥你今天抓最多，明天该你做饭！”
长孙拂熙看了眼钱晚意沾着草屑的侧脸，没反驳，只低声道：“那得看我有没有空。”
之后几人安排好守夜顺序睡下。
第二日几人用了半日把蝗虫能捉的都捉住烤干就收拾行囊继续向京城方向前进。在一处山脚阴面挖出水源，用上次的过滤法只收集够几人七八天的用水。
越往北走草木渐渐多了，不似之前的干枯，草木逐渐枯黄偶见一个树上有几片树叶泛着点点绿意。
远扬突然指着远处喊：“有人！好多人！”
钱晚意猛地按住腰间匕首。只见后方尽头的路上走来一群人，最先看清的不是人们的面容，而是一柄磨得发亮的锄头 —— 木柄缠着防滑的布条，铁头虽有缺口却闪着冷光。
三十余人的队伍呈扇形展开，青壮年在外围形成圈，左手按在腰间：有拿菜刀的妇人，有握柴刀的少年，指节因用力泛白；最外侧的汉子扛着削尖的木矛。
“爹！是逃难的！” 左侧的青年喊了声，众人却没放松戒备。被护在中间的是几个孩子、两三个老人还有五辆推车的粮食、锅碗瓢盆和生活用品。小姑娘们攥着木棍的手稳如磐石，连七八岁的孩童都抿着嘴，眼神里没有寻常流民的惶恐。
队伍最前的老者就精神抖擞拄着枣木拐杖，花白的胡须在风里微颤，目光扫过钱晚意西人时，先落在长孙拂熙的剑上，再掠过王婶、钱晚意、钱远扬几人的行囊。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拐杖在地上叩了三下：“老朽张秉，率族人往西方城投亲。”
钱晚意注意到，他们的草鞋虽破却干净，孩童的发髻缠着同色布条。 这绝非零散流民能有的规整。老者见她打量队伍，警惕的抓紧手中拐杖：“你们也是往西方城去？”
长孙拂熙上前一步双手交叠于胸前躬身行了一礼：“正是。晚辈长孙拂熙。”
张秉回礼目光温和道：“看公子手持长剑，想必功夫不错。你们西人行囊鼓鼓，想不缺吃食。若不嫌弃，可以跟着我们队伍。”
钱远扬扯着钱晚意的衣角，望着对方队伍里捧着野果的孩童，眼里满是羡慕。钱晚意与长孙拂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认可 —— 这样有规矩的队伍，远比独行安全。
长孙拂熙拱拱手道谢：“我们兄弟几人带着母亲赶路，跟着你们会安全很多，自是求之不得。我等若同行，夜间值守。我和二弟可以加入队伍中的守夜，你们也能轻松些。””
他侧身让出半步，露出身后的钱晚意与钱远扬还有自己的母亲：“这位是我二弟，会些武艺；这位是小弟最是乖巧机灵眼力好；这位是家母，仔细周到擅长打理行装。”
张秉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年轻公子不仅接话自然，还能发现守夜人员不足，安排得恰到好处，既显诚意，又暗指己方有护院之力。他捋须笑道：“公子考虑周全。” 转头对阿虎道，“把咱们备用的火把分两支给长孙公子。”
“走吧。” 张秉率先迈步，拐杖叩击地面的节奏均匀，像在给整个队伍打拍子。钱晚意与长孙拂熙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将王婶、钱远扬护在中间。
队伍动身后，长孙拂熙刻意走在外侧，与张秉并排。
张秉的手捻着胡须试探道：“长孙公子谈吐不凡，看这身手，怕是不止会些‘武艺’吧？” 他目光扫过青年腰间的剑，剑穗上的草绳在火光里微微颤动 —— 那绳结打得紧实，绝非女子随手编的玩意儿。
长孙拂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家父在京中任职末等小官，请过武师教些防身术。在家中时考取过秀才。带母亲与弟弟往京城投亲，途经西方城。乱世之中，自保罢了。”
钱晚意这时恰好抬头，正对上张秉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有了然，有赞许，还有几分 “果然如此” 的意味。她低下头继续包扎，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这长孙拂熙，说话总能留三分，既不暴露底细，又能让人放下戒心。
暮色渐浓时，张秉提议在山坳扎营。长孙拂熙己带着阿虎探完地形，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株干枯的艾草：“上风处有水源，我去取水，你们生火。” 钱晚意自然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和谐。
“你觉张老伯可信？” 钱晚意轻声问。
长孙拂熙回头，月光落在他肩头：“他让我们同行，却没让孩子靠近我们 ，也没让我们靠近孩子—— 有防备，却无恶意。” 他顿了顿，“而且，他队伍里的老人孩子，眼神里有盼头。”
钱晚意想起那些捧着野果却不贪吃的孩童，忽然笑了。原来他也注意到了这些。两人走到溪边，长孙拂熙打水时，特意将陶罐往她那边倾了倾，让她先舀。水花溅在他手背上，像落了些碎星子。
回到营地时，张秉正指挥人用石块垒灶台。
钱晚意和长孙拂熙上前帮忙。众人吃过晚饭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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