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密林，带着海腥味的湿气，吹得人皮肤发凉。
小李跟在萧山身后，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他刚才躲在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片青铜甲片释放出的诡异气息，将生机勃勃的花园变成了一片死地。那种感觉，比看任何恐怖片都要来得真切，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和恐惧。
“顾……顾问，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都有点哆嗦，“感觉比旱魃的尸气还邪门。”
两人己经悄无声息地撤出了云顶山庄的范围，正走在下山的公路上。
“旱魃的力量，是暴虐的死气和怨念，是大地的‘阴’。而这块甲片，它的力量源自海洋，是深邃的、冰冷的、能吞噬一切光和热的‘寂’。”萧山将那块己经被重新封印的甲片收回怀中，“两者属性不同，但本质上，都是走向极端的负面能量。对于赵西海那种人来说，这种力量就是通往‘神’的阶梯，是无上的福音。”
“疯子，真是一群疯子。”小李嘟囔着，搓了搓胳膊，“花钱买罪受，还把它当宝贝。”
“当一个人的欲望和恐惧，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畴，他就会去寻找一个能承载这一切的‘信仰’，哪怕那个信仰会最终吞噬他。”萧山淡淡地说。
两人在山下的城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了下来。这里鱼龙混杂，信息登记管理松散，是藏身的绝佳地点。
房间里，小李第一时间打开电脑，开始搭建临时的安全网络，同时监视着赵西海别墅的通讯信号。
“顾问，你说……那个赵胖子，真的会联系我们吗？”小李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问道，“他那么有钱有势，又是教会的人，会不会首接上报给那个什么‘船长’，然后全城通缉我们？”
“他不会。”萧山坐在床边，正在擦拭那柄漆黑的“怒海之鳞”。他擦得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品，而不是一块废铁，“原因有三。第一，他无法描述我们的样貌，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线索。在‘船长’面前，报告一件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突发状况，只会显得他无能。”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贪婪。”萧山的手指抚过刀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鳞片纹路，“我给他的，是‘神之碎片’。这东西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天大的机缘。他会想，如果能把我们手里的‘碎片’全部弄到手，再献给‘船长’，那他在教会里的地位，将会一飞冲天。这种诱惑，他无法拒绝。”
“那第三呢？”小李追问。
“第三，”萧山抬起头，咧嘴一笑，“他找不到我们。”
小李看着萧山脸上那副“我就是规矩”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安定了不少。他这位顾问，平时看起来有点懒散，甚至偶尔会坑一下自己，但一到关键时刻，那份运筹帷幄的自信，总能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正如萧山所料，赵西海在经历了最初的狂喜与惊恐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他将那块青铜甲片锁进了密室最深处的保险柜，然后立刻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开始秘密调查。
他手下的安保团队，调取了别墅内外所有的监控录像，结果却一无所获。那两个神秘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幽灵，在严密的安防网络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又动用自己在道上的关系，让整个沧海市的地下势力，去寻找符合特征的可疑人物。然而，他连对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折腾了一天一夜，赵西海一无所获，反而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精神紧张。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却丝毫没有品尝的欲望。那块青铜甲片，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揣在他的心口，让他坐立难安。
贪婪和恐惧，如同两条毒蛇，在他的内心疯狂撕咬。
那个神秘的“送宝人”，到底是谁？他手上还有多少碎片？他的目的，真的只是一个登船的名额吗？
想得越多，赵西海就越是心惊。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对方，会不会是教会内部的某个竞争对手，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甚至……是想借此机会扳倒自己？
可那股精纯而古老的“深海气息”，是做不了假的。
最终，对“神迹”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猜忌。
第二天傍晚，萧山的加密手机，终于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想好了？”萧山接通电话，声音依旧是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
电话那头的赵西海，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我可以给你一个位置。”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但是，‘船长’的客人，非富即贵，每一个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你来历不明，我没办法首接让你登船。”
“那是你的问题。”萧山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耐心有限。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不过，我想沧海市的其他富豪，或许会对我的‘礼物’更感兴趣。”
这句话，如同利刃，精准地刺中了赵西海的软肋。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这份天大的功劳，被自己的死对头，城西的李家抢走，自己会是何等的下场。
“别！”赵西海急忙喊道，“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
“说。”
“‘船长’的船，除了正式的客人，还会招募一些临时的‘护卫’和‘服务人员’。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护卫的身份。”赵西海的语速很快，“当然，这只是一个身份掩护。只要上了船，我会把你当成最尊贵的客人对待。你看这样行不行？”
萧山心中冷笑。这个赵胖子，果然还是留了一手。护卫的身份，听起来是进去了，但实际上行动会受到极大的限制，甚至可能被当成炮灰。
“可以。”萧山出人意料地答应了。
赵西海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不过，我有个条件。”萧山继续说道，“我讨厌被人管束。上了船之后，我需要绝对的自由。我去哪里，做什么，你们不能干涉。而且，我需要一间独立的、视野最好的上等舱房。毕竟，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保管我为‘船长’准备的‘厚礼’。”
他特意在“厚礼”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西海的呼吸，又一次变得粗重起来。
“没问题！”他咬着牙，一口答应下来，“这些我都可以安排！”
“很好。”萧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的意味，“明天晚上八点，在城东的‘观澜渔港’，我要拿到我的‘船票’。记住，我只和你一个人交易。如果我看到任何多余的人，或者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我不仅会立刻消失，还会把你拥有‘神之碎片’的消息，散布得人尽皆知。”
“我明白！我明白！”赵西海连声保证。
挂断电话，小李从电脑前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顾问，您就这么答应了？当个护卫？那不是任人摆布吗？”
“演戏，就要演全套。”萧山将手机扔到一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个神秘莫测、手握重宝的‘送宝人’，他的性格应该是怎样的？孤傲、强大、不屑于世俗的身份。他要的是里子，而不是面子。我越是表现得不在乎身份，赵西海就越会相信，我是一个真正拥有底气的‘高人’，而不是想混进去的小角色。”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
“而且，护卫的身份，有时候比客人的身份，更方便行动。”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毕竟，客人是不能随便乱跑的，但一条尽忠职守的‘看门狗’，为了主人的安全，去船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巡视，不是很正常吗？”
小李愣了半天，才消化掉萧山这番话里的弯弯绕绕，最后只能竖起一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与此同时，小李的电脑屏幕上，他这一下午的努力，也有了成果。他将“登船名单”上，所有沧海市本地大佬的资料都过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顾问，你看。”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份资料，“这些人，在最近半年内，都有过巨额的、无法追踪来源的海外资金流动。而且，他们名下的公司或者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沧海市近期的几个大型填海工程项目。”
萧山凑过去，眼神一凝。
“填海工程？”
“对。”小李调出一张沧海市的卫星地图，在东部沿海区域画了一个圈，“就是这里，‘碧蓝湾新城’项目。据说要在这里，打造一个亚洲最大的人工岛和金融中心。但这项目很邪门，从去年开始，就事故不断。有施工队在海底挖出过奇怪的石碑，有潜水员下水后失踪，还有好几次，都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地质塌陷。但这些消息，都被压了下去。”
萧山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工程区域，又想起了K提到的“深海福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暗影教会……或者说“司命殿”，他们费尽心机，又是搞拍卖会，又是拉拢权贵，难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这座城市底下的……某样东西？
这场拍卖会，不是结束。
它只是一个开始，一场为了唤醒海底巨兽，而举办的……开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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