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的手指刚触到茶案上的黑桂，整座茶馆突然发出濒死巨兽般的震颤。琉璃灯盏里凝固三百年的星火开始跳动，映得墙面上历代契约者的影子张牙舞爪——那些黑影的脖颈处都拴着半透明的青铜锁链，链环正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寸寸崩裂。
"水温九十七度，星髓浓度临界。"
墨鸦残破的机械臂抵住沸腾的铜壶，冷却液混着茉莉香的血珠滴入壶中。当第一片黑桂触及水面时，凌昭看见自己的倒影分裂成九百九十九个克隆体，每个都端着不同年代的茶盏，盏底沉着母亲机甲神经网的碎片。
艾莉娅突然按住茶案，她的机械核心迸出蓝光，在虚空投射出林氏阿宁最后七秒的记忆影像。染血的护甲碎片悬浮在茶雾里，竟与黑桂叶脉完美契合："用星火烘焙过的桂叶...才是真正的钥匙..."
铜壶突然炸开，飞溅的滚水在半空凝成典当行的鎏金算盘。凌昭的混元剑自动挑起三枚算珠，珠面浮现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七岁那夜的地窖大火里，墨鸦原型机护着的不是襁褓，而是正在改写契约代码的母亲神经网。
"原来你早就..."
剑锋扫过沸腾的茶雾，星火点燃了艾莉娅的机械神经。她的竖瞳突然映出茶馆地下三十层的实时画面：九百九十九具克隆体正用混元剑刺穿培养舱，他们的血在防爆玻璃上绘出与茶案相同的星图。
墨鸦的人类手臂突然抓住凌昭手腕，带血的指尖在茶汤表面快速书写："契约反噬启动时，典当行会优先回收..."
字迹未干，整张茶案突然翻转，露出底部密密麻麻的青铜锁孔。每个孔洞都探出凌昭不同年龄段的记忆触须，正疯狂蚕食黑桂释放的星火。
艾莉娅的机械脊背突然展开成星图，将茶馆笼罩在量子屏障内。燃烧的银发灰烬里，林氏阿宁的虚影伸手按向茶壶："阿昭，第三沸时加入你的..."
虚空突然裂开琥珀色的时间缝隙，师尊的道袍卷着星髓风暴袭来。他的拂尘扫过之处，茶盏接连爆裂，飞溅的瓷片竟化作微型典当行窗口，每个窗口都在播放凌昭克隆体被回收的画面。
凌昭的混元剑刺入茶汤，剑气激起十米高的星火巨浪。在沸腾的浪尖上，他清晰看见五岁的自己蹲在梅树下——那孩子埋下的青铜匣正在地底蠕动，匣面神经纹路与母亲残破的护心镜严丝合缝。
"就是现在！"
墨鸦用最后的人类声带嘶吼，机械心脏突然离体飞入茶壶。当心脏与黑桂相撞的刹那，九百九十九道克隆体的记忆洪流冲垮契约锁链，整座茶馆的地板开始透明化，露出地下盘根错节的神经网络。
凌昭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攥着母亲护甲碎片划破掌心。血珠坠入茶汤时，琥珀色的时间裂隙突然收缩成吊坠，稳稳落在星图中央的缺失处。
艾莉娅的机械眼突然流出带机油味的泪："这才是...真正的星门..."
她的身体开始数据化，与茶雾中浮现的林氏阿宁战甲神经网融为一体。当最后缕银发消失时，整座茶馆轰然抬升，地基处伸出机甲巨掌的金属骨架——那竟是母亲当年被典当行回收的机甲残骸重组而成。
墨鸦跪倒在沸腾的茶海上，他的机械躯体正在神经网中重组。当带泪痣的眼皮睁开时，三百道契约锁链同时崩断："阿昭，茶成了..."
凌昭端起摇曳星火的茶盏，看见盏底映出师尊扭曲的脸。当黑桂茶触及唇瓣的刹那，整片星空突然收缩成茶汤表面的涟漪，每个契约者的瞳孔里都绽放出神经网络的蓝光。
"敬所有被典当的时光。"
茶盏坠地粉碎的声响中，九百九十九具克隆体破土而出。他们的混元剑组成璀璨星链，劈开了典当行最深处的契约保险库。在飞溅的鎏金碎片里，凌昭终于触碰到了真正的灵湮法则——那不过是母亲用机甲神经网编织的摇篮曲谱。
墨鸦的人类手掌按在他肩头，掌心温度与童年时护住自己的机械臂一模一样："该唤醒其他茶客了..."
整座茶馆化作星舰腾空而起，檐角风铃奏响林氏阿宁未唱完的安眠曲。当第一缕真正的黑桂香飘过殖民星环时，所有典当行窗口同步爆出蓝光——那是三百年来，被典当者第一次睁开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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